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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子!死去的弟兄们!你们听见了吗!咱们不是野狗!咱们是堂堂正正的甲等军了!”
“轰——”
仿佛是一座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喷发。
四千多名铁骨铮铮的汉子,在这一刻,放声大哭,又放声大笑。
他们互相拥抱着,把头上的军帽高高地扔向天空。那些受了伤的弟兄,躺在担架上,也跟着流下了滚烫的眼泪。
从杂牌到正规军。
这不仅仅是装备和军饷的提升,这是对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军人,最大的尊重和认可!是为了洗刷他们身上那层“炮灰”的烙印!
沈烈站在弹药箱上,看着眼前这又哭又笑的四千多号兄弟,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知道,这帮兄弟心里苦。
今天,这口恶气,总算是吐出来了。
“老沈,师长的电话!”
李文渊抹了一把眼泪,抱着摇把电话跑了过来。
沈烈收敛了情绪,接过听筒,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了吴铁山那爽朗的大嗓门。
“哎呀!我的好兄弟,我的沈老弟啊!哥哥我可算听到你的声音了!”吴铁山在电话那头笑得豪气冲天,“你可是给咱们全师争了天大的脸面啊!哥哥我刚才已经下令了,把师部最好的两车猪肉和白面,全给你们特务团拉过去!”
“师座客气了,这都是弟兄们拿命换的。”沈烈语气不咸不淡。
“是是是,特务团的弟兄们辛苦了!”刘大麻子话锋一转,“老弟啊,听说你们这次,缴获了不少好东西?那四门七十五毫米的山炮,还有那么多九二式重机枪……”
沈烈心里冷笑一声。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这是眼红想来摘桃子了。
“师座,您听谁说的?”沈烈故作惊讶,“我们哪有什么重炮啊!鬼子的炮全让咱们的炸药给炸成铁疙瘩了。九二式重机枪倒是缴获了几挺,不过枪管子都打废了,跟烧火棍差不多。”
“啊?全废了?”刘大麻子有些不甘心。
“是啊,师座您想啊,四千多个鬼子,咱们不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能打赢吗?重武器全在战斗中损毁了。”沈烈连草稿都不打,顺嘴就胡咧咧。
开什么玩笑?
他拼死拼活缴获的这些家底,是要留着把特务团扩编成加强旅用的。凭刘大麻子一句话就想拿走?门儿都没有。
“不仅重武器没了,咱们特务团的弟兄们现在连裤子都快穿不上了。”
沈烈叹了口气,开始哭穷。
“师座,既然咱们升甲等师了,那战区发下来的新式步枪、子弹、还有医药绷带,您可得先紧着咱们特务团补给啊。要不然,下次再有硬仗,我只能带着弟兄们拿烧火棍上了。”
刘大麻子被沈烈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哑口无言。他知道沈烈是个刺头,而且现在沈烈是整个战区的大红人,他也不敢硬逼。
“行行行!老弟你放心,战区的补给一到,我第一个给你们特务团送去!你们现在原地休整,好好养伤!”
挂了电话,沈烈冷笑了一声。
“团座,师座这是想来抢战利品?”小杨凑过来问。
“他想得美。”沈烈把听筒扔给李文渊,“老李,安排几个机灵点的弟兄,把咱们缴获的那些好东西,全给我藏到后山的隐蔽山洞里去。重炮用防水布包好,谁来查也别露馅。”
“明白!”李文渊心领神会。
傍晚时分。
特务团的营地里飘起了久违的肉香味。
师部答应的两车猪肉和白面已经送到了。炊事班的铁锅里炖着大块的红烧肉,白面馒头蒸得又大又软。
弟兄们围在篝火旁,吃着肉,吹着牛,脸上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后方的救护队里,伤员们也得到了最好的照顾。缴获的日军药品非常充足,宋晚晴和吴大夫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沈烈端着一碗肉汤,走到救护队门口。
看着靠在木柱子上累得睡着的宋晚晴,沈烈没有出声,只是脱下自己的军大衣,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夜色渐渐深了。
特务团的营地里鼾声四起。
沈烈坐在指挥所的油灯下,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重新标注着周围的势力范围。
打赢了这一仗,特务团在黄陂县就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休养生息,消化缴获,招兵买马。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团座!团座没睡吧!”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腿上缠着绷带的侦察连长马有田,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那双总是透着机灵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凝重。
“出什么事了?”沈烈放下铅笔,眉头一皱。
“团座,我按照您的吩咐,在黄陂县往战区长官部的那条大路上放了暗哨。”
马有田咽了一口干沫,压低了声音。
“半个小时前,暗哨传回消息。有一支车队,正在连夜朝咱们黄陂县的方向赶来。”
沈烈一愣:“师部送给养的?”
“不是!”
马有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是三辆美式吉普车,车上挂着战区长官部的通行证!最前面的车上,坐着几个穿着军统制服的人!”
“而且,护送车队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美式装备宪兵排!”
沈烈听到“军统”两个字,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战区的嘉奖令白天刚发,晚上军统的人就带着宪兵连夜赶来了。
这绝对不是来送勋章的。
“看清楚带头的是什么人了吗?”沈烈沉声问。
“天太黑,看不清脸。”马有田回道,“但是,车上插着一面蓝底白字的三角旗。”
沈烈心里一沉。
在国军的序列里,蓝底白字的三角旗,那是战区特派员的专属标志。
而且是由军统护送的特派员。
“来者不善啊。”
沈烈慢慢站起身,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刚打退了外面的豺狼,这是自己家里的恶犬又要来咬人了吗?
战区在这个时候派一个带着宪兵的军统特派员连夜赶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烈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
“去,把老李和小杨叫起来。”
沈烈的声音在黑夜中透着一股子冷厉。
“告诉弟兄们,枪上膛,刀出鞘。不管来的是神仙还是小鬼,到了咱们特务团的地盘,都得给老子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