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后半夜的冷风顺着门缝直往屋里灌,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
沈烈两根手指捏着那张带血的纸条,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两个整编师团”几个字。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团座,怎么办?”钟元良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双沾着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沈烈没说话,他把那张纸条凑到煤油灯的火苗上。火舌瞬间卷住纸片,烧成了一团灰烬,落在桌面上。
“慌什么。”
沈烈拍了拍手上的灰,冷笑了一声。
“四五万人,说调动就调动?真当咱们第五战区的几十万大军是摆设?日军想要一口吞下咱们黄陂县,就凭外面那些残兵败将根本不够,他们必须得等后方的主力集结。”
沈烈转过头,看着钟元良。
“老钟,你那个线人用命换来的情报,最关键的不是这四个字,而是时间差!”
“时间差?”钟元良愣了一下。
“对!”沈烈大步走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第一三七师周边的那五个友军防区上。
“日军的大部队想要悄无声息地摸过来,就必须让这五个‘丙级内线’在关键时刻搞破坏,切断咱们的通讯,或者放开防线的口子。只要咱们赶在日军大部队集结完毕之前,把这五根钉子全给他拔了,日军的这步死棋,就成了个笑话!”
沈烈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
“走!连夜去找赵立明!这活儿,他们军统最拿手!”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
黄陂县看似风平浪静,但在第一三七师周边的防区里,却掀起了一场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沈烈和李文渊,联合着战区督察处的赵立明,撒开了一张大网。
这事儿不能急,一急就容易打草惊蛇。沈烈让赵立明带着军统的便衣,化装成伙夫、伤兵、商贩,死死地盯住那五个人。
半个月后,左翼三十二团的副团长和第九预备师的作战参谋最先露了马脚。这俩人趁着夜色想要用电台往外发报,被赵立明的人当场按住。
那副团长还想拔枪反抗,赵立明也是个狠角色,根本没废话,当场就下令乱枪打死。
两个硬骨头,就地正法。
剩下的三个——后勤科长、通讯排长和巡逻队长,一看事情败露,吓得裤裆都尿湿了,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把周玉山怎么收买他们、怎么传递情报的细节,全盘托出。
指挥所里。
赵立明喝着热茶,翘着二郎腿,满脸的春风得意。
“沈老哥,这回可真是托了您的福啊!五条大鱼,全落网了!我这回战区述职,处长的位子算是彻底坐稳了!”
沈烈磕了磕旱烟斗,不动声色地说道:“赵特派员,那剩下的三个活口,你打算怎么处置?”
“还能怎么处置?押回重庆,走个过场就毙了呗。”赵立明满不在乎地说。
“慢着。”沈烈拦了一句,“毙了太可惜。留着他们,判个缓期执行。”
“留着?留这帮汉奸过年啊?”赵立明不解。
沈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日军还在等他们的消息呢。让他们戴罪立功,拿着电台,继续给日军发报。就说咱们这边防备森严,让他们日军的整编师团多准备些日子。咱们拖一天,咱们的防线就稳固一天。”
赵立明一拍大腿,眼睛直冒精光:“高!沈老哥,你这招反间计,绝了!行,就按你说的办,给他们三个判个死缓,留在军统眼皮子底下干活!”
就这样,历时一个月。
周玉山在第一三七师辐射区域内布下的暗网,被沈烈连根拔起,扫得干干净净。
没了内应,日军那两个整编师团的围剿计划,彻底胎死腹中,黄陂县迎来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一个月后。黄陂县城东。
一条幽静的巷子里,三间土打垒的平房,围着一个宽敞的院子。
这地方虽然破旧,但胜在清净。院子里搭了个葡萄架,子,透着一股子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这里,就是重新修整过后的“晚晴医馆”。
“姐!这个当归要切多薄啊?”
宋晚晴穿着一件粗布衣裳,袖子挽得高高的,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大铡刀,对着一堆药材比划着。
宋晚秋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笑着白了她一眼。
“你呀,拿手术刀行,拿这切药的铡刀可真笨。切片,越薄越好,等会儿太阳出来了好晒干。”
宋晚秋把青菜放在石桌上,回头冲着正房喊了一嗓子:“元良!后院那几口大缸的水挑满了没有?等会儿伤员还要来换药呢!”
“快了快了!最后一挑!”
钟元良光着膀子,肩膀上挑着两个大木桶,满头大汗地从后门跑进来,“哗啦”一声把水倒进水缸里,咧着嘴冲宋晚秋傻乐。
宋晚晴看着眼前这一幕,手里的铡刀停了下来。
她看着姐姐那被灶火熏得微红的脸颊,看着钟元良那憨厚踏实的笑容,眼眶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发酸,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家。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自从汉口沦陷,父母双亡,她和姐姐一路逃难,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现在,在这个黄陂县城的三间土屋里,她终于又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家。有姐姐,还有了个疼姐姐的姐夫。
“发什么愣呢?”
突然,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沈烈穿着一身整洁的甲等师上校军服,腋下夹着个油纸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沈大哥!”宋晚晴眼睛一亮,赶紧站了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团座来了!”钟元良也赶紧放下扁担,迎了上去。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沈烈把腋下的油纸包扔在石桌上,“刚从后勤处弄来的两包好茶叶,还有半扇猪排骨,老李抠抠搜搜的不想给,我硬抢来的。中午在你们这儿蹭顿饭。”
“太好了,我这就去炖排骨!”宋晚秋高兴地拎起油纸包,转身进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