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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黄陂县城东,晚晴医馆。
下午的医馆里人来人往,药香味弥漫。
前厅的抓药柜台上,放着一份今天刚送到的《新华日报》。来抓药的街坊邻居,还有几个受了轻伤过来换药的士兵,都在交头接耳,时不时地往后院的方向看一眼。
大家脸上都带着善意和敬佩的笑容。
“看见没?报纸上写了,咱们黄陂县的宋护士,现在可是全国姐妹们羡慕的人呐!”
“那可不,沈团长那是大英雄,宋护士也是女中豪杰!那句‘他是我等的人’,说得多提气!”
后院的配药房里。
宋晚晴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用小秤称量着几味消炎的草药。
外面的议论声,多多少少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表面上看着平静,动作也依然麻利,但那双藏在口罩后面的眼睛里,却泛着层层波澜。
从早上看到报纸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跳就没怎么平缓过。
当陈文君真的把她那句话一字不落、甚至印在最显眼位置发向全国的时候,宋晚晴说不紧张是假的。这是一个女人在这个时代,能做出的最惊世骇俗、也是最决绝的告白。
“沙——”
宋晚晴拿起一个小瓷瓶,准备往药包里倒一些药粉。
可是,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已经是她今天下午第五次走神了。
她就那么静静地举着瓷瓶,停了足足有五秒钟。脑海里全是沈烈看到这份报纸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会觉得她太张扬了吗?他会明白她这份不顾一切的心意吗?
五秒钟后,宋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一翻,稳稳地将药粉倒了下去。
“晚晴啊。”
旁边正在整理手术器械的吴大夫,一位年过半百、在医馆里帮衬的老军医,笑呵呵地看着她。
“外头都在传,沈团长这次名震天下,战区长官部肯定要大赏。说不定过两天,一纸调令下来,沈团长就要去重庆、去大城市当大官了。”
吴大夫推了推老花镜,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打趣和担忧。
“你这丫头,把心事都掏给全国人民看了。就不怕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将军,飞出黄陂县这山沟沟?”
宋晚晴把配好的药包用麻绳利索地捆好,放在一旁。
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丽无双的脸。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无比笃定的笑容。
“吴大夫。”
宋晚晴转过头,看着院子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声音轻柔却坚定。
“沈团长就算真的升了将军,升了大校……他也不会走的。”
“哦?你就这么肯定?”吴大夫乐了。
宋晚晴点了点头,眼前浮现出沈烈在硝烟中护着老百姓后撤的背影。
“因为他说过,这片土地上的人太苦了。他放不下特务团的弟兄,更放不下黄陂县的老百姓。不管外面多风光,他还是要在黄陂的。”
吴大夫听完,愣了一下,随后欣慰地笑了起来。
“是啊。他是那样的汉子。你这丫头,没看错人。”
……
日落时分,晚霞像火烧一样铺满了天际。
沈烈一个人站在城外的土坡上,看着远处绵延起伏的大别山脉。
全国扬名。
这四个字听起来风光无限,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名气越大,随之而来的暗箭就越多。
自己那句“不谈政治”,算是稳住了重庆方面;陈文君写的那十二个村子,也表明了他和老百姓、和游击队打成一片的立场。
现在,球踢到了第五战区最高长官的脚下。
那位曾经在第二卷里,亲自视察过十里地形圈,并且听自己亲口说过“我想留在黄陂”的中将巡视员,会怎么走下一步棋?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县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吁——”
通讯兵在马还没停稳的时候就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上土坡,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盖着战区绝密大印的电报。
“报告团座!战区长官部加急绝密电电报!”
沈烈转过身,接过电报,撕开封口。
纸上的字迹是通过密码机直接打印出来的,没有多余的官话套话,甚至带着几分私人感情的爽快。
是战区中将巡视员亲自口述发的电。
“沈团长,报纸我看了。你小子,没给咱们第五战区丢脸,是个纯粹的带兵人。之前四万五千大洋散给百姓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大善。”
“闲话少叙。三天后,第五战区总部召开秋后反击转春夏战役总结大会。你,带上几个人,准时到总部报到。”
电报的最后,是一句力透纸背的承诺:
“到了总部,别磨蹭。我亲自给你,别上那副大校的领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