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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主力在正面战场施压。而周玉山,则利用他在大别山里的暗桩,引导这支五百人的特设大队,准备在咱们的防区后方搞一场大规模的‘反向作战’!”
“反向作战?”刘大麻子皱着眉头问。
“对!就是中心开花!”
沈烈接过话茬,眼神冷得吓人,“他们不打正面的堡垒,而是直接穿插进来,打咱们的指挥部,炸咱们的后勤仓库,切断咱们退往深山的退路。等到大别山战役一开打,咱们前面要顶着日军主力的炮火,后背还要被这五百个精锐鬼子捅刀子。到时候,整个第一三七师,甚至整个第五战区的右翼防线,都会瞬间崩溃!”
指挥所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那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催命般地回响。
刘大麻子重新跌坐回太师椅上,拿过桌上的烟盒,手有些发抖地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他打了两下火柴,都没能点着。
沈烈走过去,划了根火柴,替刘大麻子把烟点上。
“师座。”沈烈看着刘大麻子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现在是七月中旬。按照长官部的推测,日军在秋后反击转春夏战役之后,肯定会在入秋前发起新一轮的大别山攻势。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刘大麻子深吸了一大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冷静了不少。
“老弟。这情报,准吗?”刘大麻子抬起头,死死盯着沈烈。
“昨天之前,我只有六成把握。毕竟钱广财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汉奸,我怕这是他临死前为了保命编出来的瞎话。”
沈烈转身拿起桌上的那份复抄件。
“但是昨天,那两个特高课的长衫客招供了。他们提到了山田少佐和周玉山的‘合谋作战’计划。这两条线索,一里一外,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沈烈把口供递给刘大麻子。
“周玉山在汉口那个5号院,就是为了指挥这支特设大队而设立的前线情报站。这五百个鬼子,绝对已经在大别山南麓扎下了根。而且,我断定,周玉山在这两天刚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损失了十五个核心杀手,他不仅不会收敛,反而会因为做贼心虚,提前引爆这颗炸弹!”
“他敢!”
刘大麻子猛地把手里的半截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他周玉山一个军统的站长,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个节骨眼上联合小鬼子来打老子的部队?”
李文渊在一旁苦笑着摇了摇头。
“师座,他有什么不敢的?一旦特务团被这支特设大队剿灭,他完全可以说是日军的奇袭。到时候死无对证,他不仅能除了沈烈这个眼中钉,还能借着日本人的手向重庆方面表功,说他提前预警了日军的动向。”
刘大麻子听得后背发凉。这种大后方搞政治、玩弄权术的阴狠手段,比真刀真枪的鬼子还要可怕。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刘大麻子看向沈烈,“要不,老子直接把师部拉上去,到南麓去搜山!把这五百个王八羔子给翻出来!”
“不行。”
沈烈断然拒绝,“大别山南麓方圆几百里,山高林密。这五百人化整为零躲在里面,咱们去搜山,无异于大海捞针。不仅找不到人,反而会打草惊蛇,暴露咱们的防区部署。更何况,没有确凿的证据,咱们现在大动干戈,战区长官部那边肯定会有人借机参咱们一本,说咱们怯战畏敌,擅自调动部队。”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就坐在这里等死?”刘大麻子急得直拍桌子。
“当然不。”
沈烈走到地图前,深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大别山南麓的那一片绿色区域。
“他在暗,我们在明。既然找不出来,那咱们就引蛇出洞。”
沈烈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钱广财死了,十五个杀手全军覆没,5号院的秘密也保不住了。周玉山现在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他迫切需要一场大胜来掩盖他的罪证,向山田少佐证明他的价值。”
“老李,通知下去。”
沈烈转过头,看着李文渊,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铁血的决绝。
“明天开始,特务团停止在城内的大操场训练。全团两千多号人,给我拉到城外的野地里去,大张旗鼓地搞实弹演习!声势造得越大越好,让汉口那边的探子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弟,你这是要干什么?”刘大麻子有些不解。
“我要向周玉山亮剑。”
沈烈眼中寒芒闪烁。
“我要告诉他,我沈烈就在黄陂县等着他。他要是想打‘反向作战’,想拔掉我这颗钉子,那就让他把那五百个鬼子,全都给我亮出来!”
“这仗,咱们不躲,就在这大别山的山口,跟他硬碰硬地干一场!”
指挥所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刘大麻子低头看着手里那份钱广财的临终供词,纸张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水浸湿了边缘。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如狼一般锐利的年轻上校团长。在这个军阀混战、人人自危的年代,敢用两千残兵去硬刚五百日军精锐大队的人,真是不多见了。
刘大麻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那份供词在桌子上拍平,郑重其事地收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沈团长。”
刘大麻子突然换了称呼,不再叫他老弟,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沉重。
“原本以为,领了战区的模范牌子,咱们能喘口气。现在看来……”
刘大麻子看着墙上的地图,那张坑洼的脸上透出一股老兵的沧桑和坚毅。
“咱们大别山战役的对手,可能比想象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