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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对兵,将对将。刀刀见血,枪枪咬肉。
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黄土地上,没有人在乎你拿的是什么军饷,穿的是什么衣服。只要你是打鬼子的,那就是可以把后背托付出去的生死兄弟!
这场惨烈的白刃战,足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灰白的晨光。
落鹰涧里的喊杀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地上,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尸体。有穿着黄呢子军装的鬼子,有穿着灰色军装的特务团士兵,也有穿着打补丁军装的新四军战士。
鲜血汇聚成一条条小水沟,顺着车辙印流淌。
“呼……呼……”
周指挥员拄着一把断了半截的三八大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身灰蓝色的军装,早就被血水浸得变成了暗红色。
在他旁边不远处,小杨也累得瘫坐在一个汽油桶上,手里的大砍刀缺了十几个口子,手腕子肿得像个馒头。
整个峡谷里,还能站着的鬼子,已经不到十个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日军大队长,此刻正被几个同样伤痕累累的鬼子兵护在中间。他披头散发,指挥刀也断了半截,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孤狼,惊恐地看着四周。
四周,是密密麻麻、端着刺刀步步紧逼的中国军人。
沈烈带着李文渊、张铁石等人,也从东侧的山坡上走了下来。
他们踩着满地的血水,走到了包围圈的最前面。
沈烈看了一眼坐在汽油桶上的小杨,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周指挥员,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意。
“周指挥员,特务团来迟了。让新四军的兄弟们受苦了。”沈烈沉声说道。
周指挥员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皱眉。
“沈团长,见外了。打鬼子流血,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要不是你们特务团的兄弟冲下来帮场子,俺们这五百号人,今天怕是要全部交代在这儿了。”
周指挥员直起身,伸手一指中间那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大队长。
“沈团长,这最后一条大鱼,怎么分?”
沈烈看都没看那个日军大队长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菜一样。
“分什么?咱们两家,一人一刀,送他回老家。”
沈烈话音刚落,中间那个日军大队长似乎是听懂了什么,他猛地推开身边的卫兵,像个疯子一样,举着断了半截的指挥刀,冲着沈烈和周指挥员哇哇乱叫起来,用生硬的中国话大喊。
“大日本皇军,宁死不降!我要和你们决斗!”
看着这老鬼子那副垂死挣扎的滑稽模样。
周指挥员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去你娘的决斗!”
周指挥员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手里的半截步枪猛地往上一挑,“咣当”一声,直接荡开了日军大队长手里的断刀。
几乎是同一时间,小杨从汽油桶上一跃而起。
“狗日的,去死吧!”
小杨手里的砍刀带着一阵恶风,顺着日军大队长的脖子,结结实实地劈了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那颗留着仁丹胡子的脑袋,咕噜噜地滚落到了烂泥里。那双眼睛还大大地瞪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山沟里。
剩下的那几个鬼子兵,一看大队长死了,也都彻底崩溃了,怪叫着想要拼命。
“砰砰砰!”
一阵乱枪扫过,最后几个鬼子也成了马蜂窝。
战斗,彻底结束。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落鹰涧的浓雾,照在了这片修罗场上。
参谋长李文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带着几个后勤兵在战场上快速清点着。不一会儿,他一路小跑地来到沈烈和周指挥员面前,脸上的表情又震撼又狂喜。
“老沈,周指挥员!”
李文渊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直打哆嗦。
“清点完毕!日军这支运送补给的守备大队,一共一千一百人。”
李文渊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宣布:“无一生还!一个没跑掉!全军覆没!”
“好!”
“痛快!”
周围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特务团的弟兄和新四军的战士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一千一百人全歼,这在咱们抗战以来的外围阻击战里,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刘大麻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激动得直搓手,两眼放光地看着那些虽然被炸毁了打头几辆,但后头还有大半完好无损的物资卡车。
“老弟,周兄弟!咱们这回可是发了大财了!鬼子这批补给,全是好东西啊!”
周指挥员看着那些物资,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但他还是转头看向沈烈。
“沈团长,这战利品……”
“一家一半!”沈烈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大手一挥,“打鬼子咱们是一起流的血,这战利品自然是平分。没有你们新四军在后面扎口袋,咱们连根鬼子毛都捞不着。”
周指挥员眼中闪过一丝感动,重重地点了点头:“沈团长,局气!俺周某人交你这个朋友了!”
正当大家沉浸在巨大的胜利喜悦中,安排人手打扫战场、搬运物资的时候。
“报——!”
一个特务团的通讯兵,骑着一匹快马,像是一阵旋风似的从东侧的大路上冲了过来。
马还没停稳,通讯兵就“扑通”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沈烈跟前。
“团座!师座!出大事了!”
通讯兵满头大汗,手里死死捏着一份电报纸。
“这又是出啥幺蛾子了?”刘大麻子脸上的笑容一僵,没好气地骂道。
“是战区长官部刚刚转发的明码电报!”通讯兵喘着粗气,大声汇报,“周玉山!周玉山那老汉奸发疯了!”
沈烈一把抢过电报纸,低头看去。
李文渊和周指挥员也赶紧凑了过来。
电报上的内容很短,但却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
“沈烈竖子,欺人太甚。我周某人已在大别山南麓黑龙寨,摆下天罗地网。日军第十六野战旅团主力,亦在孤山铺枕戈待旦。你若有种,便带着你那群泥腿子来大别山走一遭!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抗日模范,有几条命够填这深山老林!”
沈烈看完,面无表情地将电报纸揉成了一团。
“老沈,这老狐狸是真被咱们逼急了,居然发这种明码电报挑衅。”李文渊推了推眼镜,眼神中满是担忧,“这不仅是下战书,这是要把咱们架在火上烤啊。全战区都知道了,咱们要是不去,这名声就毁了。要是去了,那可真是九死一生。”
刘大麻子气得直骂娘:“这狗汉奸,死了都不让老子消停!”
沈烈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刚刚打扫完的战场,看了一眼那些疲惫却士气高昂的士兵。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周指挥员的脸上。
“周指挥员。”沈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在!”周指挥员挺直了腰板。
“咱们这开胃菜吃得挺痛快,可大别山里头的正席,人家已经摆好了。”
沈烈把手里那团纸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住,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冷笑。
“传令下去!物资装车,伤员安置妥当。剩下的所有人,今天夜里,目标大别山南麓!”
“我倒要看看,他周玉山和那个日军旅团长,在这大别山里头,能给老子熬出一锅什么迷魂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