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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是一个杂牌军将领能做到的极限,也是一条从单纯的带兵官,向拥兵自重的一方诸侯蜕变的登天之梯!
刘大麻子看着沈烈,眼中闪烁着一种老派军人才有的托孤般的决绝。
“我老了。我的眼界和手段,撑死也就是带个师,在山沟里打打游击。”
刘大麻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沈烈。
“但你不一样的。你有脑子,有手段,能带兵,还能看透上面那些老爷们的心思。第一三七师交在我的手里,早晚有一天得被人家吃干抹净。但如果交在你手里,再让你坐上鄂东巡防督察的位子,咱们这帮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弟兄,就有了真正的活路!”
刘大麻子越说越激动,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坛子,给沈烈满上。
“中将巡视员那边,我早就探过口风。他们现在需要你这样能打的将领在鄂东钉着。给我三年的时间,老哥我用这条老命,用咱们第一三七师所有的战功和人脉给你铺路!三年后,我退位让贤,你来当这个鄂东的天!”
这番话,如果换做任何一个国军团长听到,恐怕早就激动得跳起来,跪在地上给刘大麻子磕头谢恩了。
这可是把身家性命和几千人的前途,毫无保留地砸在了沈烈的身上啊!
然而。
沈烈听完这番热血沸腾的远期承诺,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狂喜的神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碗里那浑浊的烈酒。
半晌。
沈烈端起那碗酒,却没有和刘大麻子碰杯,而是自己放在唇边,浅浅地抿了一口。
“师长。”
沈烈放平了声音,没有叫老哥,也没有任何虚伪的推辞。他那一双深邃的眼睛,穿透了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平静地看着刘大麻子。
“三年。一千多天。”
沈烈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在手里慢慢地翻转着。
“现在是一九三九年。三年后,是一九四二年。”
沈烈突然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看透生死的苍凉,也带着对这个残酷时代的清醒认知。
“大别山战役马上就要开打了,明天咱们能不能囫囵个儿地从山里走出来,都是个未知数。日军的野战旅团就在八十里外磨刀霍霍,周玉山那五百条疯狗还在暗处盯着咱们的脖子。”
沈烈把火柴盒扔在桌子上,拿起烟斗。
“师长——三年后看您和我都还活着,再说鄂东巡防。”
这句话一出。
刘大麻子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沈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点什么,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在这个一发炮弹就能带走一个连的修罗场里。三年?
太遥远了。遥远得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沈烈的克制和理智,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刺刀,无情地挑破了所有对未来的美好幻想,把最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桌面上。
能活过明天,才是他们这些军人唯一的真理。
足足过了半分钟。
刘大麻子突然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爽朗的痛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看你我都还活着再说!”
刘大麻子端起酒碗,一把揽住沈烈的肩膀,将酒碗重重地跟沈烈的碗磕在一起。
“老弟,我刘大麻子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不贪虚名,不吃画饼。就冲你这份在鬼门关前依然能把账算得明明白白的定力,我刚才那些话,算是没白说!”
“干!”
两只粗瓷大碗在空中一碰,两人仰起脖子,将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水顺着嘴角流在衣襟上,带着一股子同生共死的豪迈。
夜深了。
桌子上的半只烧鸡已经被啃成了骨头架子,黑陶酒坛子也彻底见了底。
沈烈站起身,将军帽扣在头上。
“师座,早点歇着吧。天一亮,咱们全军拔营,进大别山。”沈烈沉声说道。
“去吧。”刘大麻子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微红,但眼神依然清亮。
就在沈烈走到门口,手刚刚触碰到门框的时候。
刘大麻子突然在身后开了口。
“沈团长。”
沈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刘大麻子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荡,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了长远的虚幻,而是透着一种近在咫尺的笃定。
“鄂东巡防督察,那是三年后的事。但眼下的事,长官部那边已经有眉目了。”
刘大麻子看着沈烈的背影。
“这次全歼日军补给大队,战区不仅给了通报嘉奖。中将巡视员私下里跟我透了底。”
刘大麻子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
“沈团长——下一步是大校。”
“然后,是独立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