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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刘大麻子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粗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煤油灯都跟着晃了两晃,灯影在墙上疯狂地扭动着。
“娘的,老子就知道周玉山这老王八蛋没安好心!他自己带着五百个土匪在龙脉岭上晃荡,那是给咱们唱空城计呢!合着这王八壳子底下,还藏着这么大一块硬骨头!”
外头的北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把指挥所的窗户纸刮得“哗啦哗啦”直响。屋子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大别山南麓沙盘。
沙盘周围,围站着五个人。
第一三七师师长刘大麻子,独立支队司令沈烈,参谋长李文渊,地下党联络员陈先生,以及新四军豫鄂挺进队的周指挥员。
这五个人,代表了即将打响的大别山战役中,整个南麓防线的最高指挥大脑。
李文渊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陈先生那边的内线拼死送出来的绝密情报,脸色比外头的冰碴子还要难看。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将手里的红蓝铅笔在沙盘上的“龙脉岭”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师座,沈司令。情报已经反复核实过了。”
李文渊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沈烈,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紧绷。
“龙脉岭上,不仅有周玉山的那五百名土匪特设大队。日军第十六旅团的松井旅团长,为了把这个诱饵做得足够致命,秘密往龙脉岭增派了一个满编的加强大队!足足一千三百个日本正规军!”
李文渊咽了口干沫,接着补充道:“不仅如此,外围还配属了一个连的伪军,一百二十人,专门用来在前面顶雷、当炮灰。加上周玉山的人,龙脉岭上现在的守军,逼近两千人!”
两千人据险而守。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带兵的人心里都一清二楚。
龙脉岭的地形就像是一把卡在进山咽喉上的大锁。两边是几十丈深的绝壁山涧,中间只有一条不到十米宽的山梁子。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别说两千人,就是放一个营在上面,底下的人想攻上去,也得拿人命往里填。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沈烈手里端着那把老铜烟斗,慢慢悠悠地吐出一口青烟。火光映着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冷脸,不仅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透出一股子见血封喉的杀意。
“松井旅团长和周玉山,这是怕咱们在黄陂县待得太舒服,特意给咱们准备了一盘大菜。”
沈烈用烟斗的铜嘴,在沙盘上的龙脉岭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算准了咱们三千五百人的独立支队刚刚成军,急需一场胜仗来立威。他们把一千三百个鬼子藏在暗处,让一百二十个伪军和周玉山在明面上晃荡,就是想诱咱们孤军深入。等咱们在龙脉岭下头打红了眼,伤亡惨重的时候,他们再从幽灵谷里开出大部队,把咱们包个饺子。”
刘大麻子气得直扯自己的衣领子,大声骂道:“这帮狗日的,心眼子比莲藕还多!老弟,既然看穿了他们的底细,那这龙脉岭咱们还打不打?硬啃的话,咱们这三千五百个弟兄,得折进去多少?”
“打。为什么不打?”
沈烈转过头,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刘大麻子。
“战区长官部的命令白纸黑字写着,大别山战役全线开打,咱们独立支队就是国军的侧翼先锋。龙脉岭是进大山的门户,这道门不踹开,咱们连大别山的边儿都摸不到。不打,长官部那边交代不过去,底下的弟兄们也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沈司令,硬拼的话,伤亡太大。”陈先生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眉头紧锁地开了口,“日军一个加强大队,一千三百人,火力配备绝对不弱。再加上居高临下,你们独立支队虽然人多,但在那种狭窄的山梁上,兵力根本展不开。”
陈先生的话,句句戳在痛处。
就在这时,一直抱着双臂、沉默不语的新四军周指挥员,突然往前迈了一步,爽朗地大笑了一声。
“哈哈哈!陈先生,刘师长!你们这是光看着鬼子的拳头硬,忘了咱们手里也有两把刷子了!”
周指挥员走到沙盘前,一把抓起一面代表新四军的蓝色小旗子。
他转过头,看着沈烈,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过命交情的炽热。
“沈司令,上次在落鹰涧,俺们新四军给你们打了一回配合,扎了一回口袋。那仗打得痛快!”
周指挥员将手里的蓝色小旗子,“啪”地一声,狠狠地插在了龙脉岭西北方向、距离幽灵谷不远的另一处山头标记上。
“俺们豫鄂挺进队的首长发话了。大别山战役,不能让你们独立支队一家在这边唱独角戏!这回,俺们新四军出动两千人的主力!”
周指挥员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地一划,画出了一道直插敌后的完美弧线。
“你们独立支队不是要啃龙脉岭这块硬骨头吗?行!俺们这两千人,不去龙脉岭凑热闹。俺们直接从西侧的野林子里穿插过去,打鬼子在这个方向的主力据点——黑松崖!”
听到“黑松崖”三个字,李文渊的眼睛猛地一亮,赶紧凑到沙盘前看了一眼。
“秒啊!周指挥员,你们这一招,简直是神仙下凡,直接捅了鬼子的肺管子啊!”
李文渊激动地推着眼镜,指着沙盘给刘大麻子解释。
“师座,您看。这黑松崖是日军第十六旅团在大别山里的一个重要中转站,正好卡在龙脉岭和幽灵谷的中间。如果新四军的两千人突然对黑松崖发起猛攻,幽灵谷里的松井旅团长就绝对坐不住!”
沈烈也笑了起来,他将手里的烟斗放在桌沿上,接过了李文渊的话茬。
“没错。松井一旦发现黑松崖遇袭,他第一反应肯定是新四军的主力要断他的后路。他必须从幽灵谷调兵去救黑松崖。这样一来,他们就绝对腾不出手,来支援龙脉岭!”
沈烈转过身,冲着周指挥员郑重地伸出手。
“周指挥,你们这两千兄弟,等于是替咱们独立支队,把松井旅团长的援兵,死死地挡在了半道上啊!”
两双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算计,只有在战场上可以互相托付后背的生死信任。
“沈司令,客套话不说了。打鬼子,咱们是异体同心!”周指挥员咧着嘴,笑容里透着军人的铁血,“你们打龙脉岭,咱们打黑松崖。两路同步行动,在这大别山南麓,给鬼子来个双管齐下!”
刘大麻子听得热血沸腾,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一把扯开军服的领子,大声吼道。
“好!干他娘的!有新四军的兄弟在侧翼给咱们兜底,这龙脉岭就是块铁,咱们独立支队也得用牙把它给嚼碎了!”
大方向定下来了,接下来的,就是最残酷的战术推演。
沈烈重新拿起指挥棒,目光变得像鹰一样锐利,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弟兄们,咱们独立支队这次出动三千五百人,全军压上。但在龙脉岭那种地形上,人多不一定是优势,咱们得把这三千五百人,用在刀刃上。”
沈烈指着龙脉岭最外围的那道防线。
“老李,你刚才说,最外围顶雷的,是一百二十个伪军?”
“对,一个连的伪军。装备很差,估计连人手一条枪都凑不齐。”李文渊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