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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脉岭下,寒风卷着冰雪,吹得人睁不开眼。
几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像是一把把巨大的镰刀,在山梁上空来回扫荡。借着那刺眼的光,半山腰上那些钢筋水泥浇筑的永备地堡,像是一头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冷冷地俯视着沟底的中国军队。
“老沈,这……这简直就是个铁王八壳子啊!”
参谋长李文渊躲在一块大岩石后头,冻得直搓手,连金丝眼镜上都结了一层白霜。他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
“松井这老鬼子,把大别山里的水泥和钢筋全用到这儿了吧?咱们要是在这强攻,三千五百个弟兄,还不够给这些机枪眼塞牙缝的!”
一营长张铁石也急了,一拳头砸在冻土上,震得虎口生疼。
“司令,老李说得对啊!刚才俺借着灯光数了数,光是能瞧见的地堡就有十几个!咱们手里的步枪打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这咋冲?”
张铁石虽然是个不怕死的浑人,但打仗打到这份上,他心里也犯怵。肉体凡胎,怎么去撞钢筋水泥?
沈烈却没急。
他蹲在岩石后面,从兜里摸出那把老铜烟斗,慢条斯理地塞着烟丝。
“铁王八壳子?”
沈烈掏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着,火苗照亮了他那双犹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睛。
“壳子再硬,也得看砸它的是什么锤子。”
沈烈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转头看向蹲在另一边的炮兵营长苏营长和工兵营长何营长。
“老苏,老何。他们几个步兵营长被鬼子的地堡吓破胆了,你们俩给他们透透底。告诉他们,咱们这趟进山,为啥非得搭那座桥,为啥走得这么慢。”
苏营长一听,原本冻得发青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子按捺不住的狂热。他推了推厚底眼镜,咧开嘴乐了。
“老张,杨副司令!你们光顾着带步兵在前面跑了,是真没瞧见俺们炮营和工兵营在后面拉的是啥宝贝啊!”
时间,拉回到三天前。
黄陂县城外的大营里,那是个让人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夜晚。
那天天刚擦黑,几十辆大车在几百头骡马的拉动下,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开进了独立支队的后勤仓库。
大帐前头,火把照得通明。
李文渊手里拿着厚厚的账本,激动得浑身都在打摆子,嗓子都喊劈了。
“司令!师座!清点完毕了!这三个星期,咱们砸锅卖铁,加上长官部批下来的补给,还有落鹰涧缴获的家底,全给规整出来了!”
刘大麻子披着军大衣,急得直跳脚:“老李,你别光顾着哆嗦,赶紧念!老子倒要看看,咱们独立支队现在到底有多阔气!”
李文渊深吸了一大口气,翻开账本第一页。
“步枪!两千五百支!”
李文渊指着堆成小山一样的长条木箱。
“全都是八成新以上的三八大盖和中正式!还有一百多把德国造的冲锋枪!从今天起,咱们支队,再也没有枪管子磨平的老套筒了!每一个弟兄,都能分到一把好枪!”
底下站着的那些新兵和刚收编的保安团士兵,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张铁石早就按捺不住,冲上去一脚踹开一个木箱的盖子。里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涂满枪油的步枪,在火把下泛着幽蓝的烤蓝光泽。
“乖乖……这枪管子,这准星!”张铁石抓起一把三八大盖,稀罕地用袖子直擦,“娘的,以前在地方部队,五个人合用一条破枪。现在这阔气,做梦都不敢想啊!”
“别急着眼馋步枪!”李文渊扯着嗓门继续喊,“手榴弹,整整八千枚!足够咱们把大别山炸翻个底朝天!”
“轻重机枪呢?俺的二营可是火力营!”马有田急吼吼地从人堆里挤出来。
“轻重机枪,一百二十挺!”
李文渊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整个大营都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倒吸冷气声。
一百二十挺机枪!这是什么概念?
一般国军的一个杂牌师,全师上下能凑出五六十挺机枪就算是主力了。现在他们一个三千多人的支队,光机枪就有一百二十挺,这火力密度,要是全摆在阵地上,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发财了……真发财了……”马有田搓着双手,两眼直冒绿光,“司令,这机枪得多给俺二营分点啊!俺保证把鬼子压在战壕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沈烈没搭理他,只是冲着李文渊扬了扬下巴:“接着念。让老苏也高兴高兴。”
李文渊翻过一页,手抖得更厉害了。
“迫击炮!五十门!”
“山炮……十八门!”
“轰——”
这下子,底下的军官们彻底炸锅了。
苏营长像个疯子一样,直接扑到一门刚卸下来的山炮跟前,双手死死地抱着那冰冷的炮管,眼泪夺眶而出。
“山炮……真的是山炮啊!”
苏营长一边哭,一边用脸贴着炮管,“十八门山炮,五十门迫击炮……司令!有了这些家伙什儿,俺老苏敢拍着胸脯保证,哪怕鬼子是铁打的王八,俺也能给他敲出黄子来!”
沈烈走到苏营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苏,别光顾着哭。这些山炮,是刘师长舍了老脸,找长官部和兵工厂的老熟人,软磨硬泡换来的。大别山路难走,你炮兵营就是用肩膀扛,也得把这十八门山炮给老子扛到阵地上去!”
“司令放心!”苏营长抹了一把眼泪,站得笔直,“炮在人在!少一个零件,您砍了俺的脑袋!”
看着这满地的重武器,副支队长小杨也是激动得热血沸腾。
“司令,有了这些家底,咱们这三千五百人,绝对是大别山里最硬的一把刀!”
沈烈笑了笑,转过身,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个特制的扁平木箱。
他把木箱放在桌子上,冲着张铁石、小杨、马有田等十一个核心嫡系招了招手。
“都过来。”
十一个人赶紧围拢过去。
沈烈“咔哒”一声挑开木箱的锁扣,掀开盖子。
里头,黄灿灿的干草垫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把崭新的手枪。枪身修长,烤蓝乌黑发亮,木制的手柄上还带着防滑的刻纹。
“德制毛瑟手枪,也就是咱们俗称的二十响驳壳枪。”
沈烈拿起一把,熟练地拉动枪栓,发出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一共八十把。全是原装进口的尖货,带木匣子枪托,能单发也能连发。”
沈烈把手里那把枪递给小杨,目光在这十一个嫡系营长和连长的脸上扫过。
“咱们独立支队,现在摊子铺大了。你们这十一个人,就是支队的脊梁骨。这八十把毛瑟手枪,是给你们,以及你们身边的直属警卫排长配发的。”
张铁石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司令……这枪太带劲了。挂在腰上,走起路来都生风啊!”
“这不是让你们挂在腰上耍威风的!”
沈烈猛地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无比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