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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别山深处的风雪,比外围刮得还要猛烈几分。漫天大雪像是一层层厚重的白布,要把这崇山峻岭里所有的罪恶和秘密都给掩盖起来。
距离黄陂县西北方向一百五十里的深山老林里,有一处名叫黑风口的隐蔽山谷。这里距离大别山最深处的幽灵谷,还有五十里地。
山谷腹地,有一座用青石垒起来的坚固寨子。这地方原本是个盘踞多年的土匪窝,后来被汉口那边的势力秘密收编,如今成了周玉山在这片大山里的一个临时中转据点。
“轰隆隆——”
风雪中,一辆涂着日军伪装漆的九五式防弹装甲车,像是一头受了重伤、气喘吁吁的野兽,履带碾压着厚厚的积雪,跌跌撞撞地开进了黑风口的山寨大门。
车还没停稳,厚重的铁车门就被人从里头一脚踹开。
周一郎裹着一件满是泥污和硝烟的黄呢子大衣,连滚带爬地从车厢里摔了下来。跟在他后头的,是四个同样狼狈不堪、满脸惊恐的核心护卫。
“副局座!您慢点!”一个护卫赶紧上前,一把搀住了双腿发软的周一郎。
“滚开!”
周一郎一把推开护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被装甲车里的铁皮磕出来的青紫包。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虽然身后只有茫茫的风雪,但他总觉得沈烈那把黑洞洞的毛瑟二十响,随时会从风雪里探出来,顶在他的后脑勺上。
“局座呢?局座在哪儿?!”周一郎一把揪住迎上来的山寨喽啰,扯着嗓子大吼。
“在……在后头的聚义厅里烤火呢……”喽啰吓得一哆嗦,赶紧指路。
周一郎跌跌撞撞地穿过前院,一把推开了聚义厅厚重的木门。
聚义厅里头生着两个大火盆,上好的无烟木炭烧得通红,把宽敞的屋子烤得暖融融的。
周玉山穿着一件厚重的黑面貂皮大衣,正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大太师椅上。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大别山军用地图出神。听到撞门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
“局座……”
周一郎“扑通”一声跪倒在火盆边上,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龙脉岭……丢了。”
周玉山晃动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但他那张阴柔惨白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是震怒的表情。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犹如丧家之犬般的周一郎,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留在外围的那一百二十个伪军,顶了多久?”周玉山淡淡地问。
“不到五分钟……”周一郎咽了口唾沫,“沈烈的炮火太猛了。一开打,伪军就全线崩溃了,连枪都扔了。”
“那松井派去的一千三百个大日本皇军呢?”周玉山抿了一口红酒,“他们在半山腰的十二个交叉火力点,还有那四个隐蔽的反斜面工事,难道连沈烈的几波冲锋都挡不住?”
“挡不住啊局座!”
周一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沈烈根本没按套路出牌!他没有从正面仰攻,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死士,用炸药包直接把咱们的四个反斜面给连根拔了!然后四路大军同步压上,把鬼子的阵型全冲散了!”
周一郎想起溶洞里那可怕的三十多分钟,浑身再次打起了摆子。
“最可怕的是……沈烈带着八十个精锐,顺着咱们东侧那条被炸塌的三号撤退小道,像鬼一样反向摸到了咱们的核心区地道口!”
“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提前启动了装甲车。咱们那五十个特设组的弟兄,加上特高课的十二个精锐,就全被他们包了饺子了!局座,全完了,龙脉岭被沈烈彻底踏平了!”
听完周一郎的汇报,聚义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周玉山放下手里的高脚杯,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火盆前。他伸出苍白修长的双手,在火苗上方慢慢地烤着。
“一千四百多人的坚固据点,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被端了个底朝天。”
周玉山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沈烈这个当年在十里地形圈等死的逃兵,如今,还真是脱胎换骨了。”
“局座!”周一郎急了,从地上爬起来凑过去,“沈烈这次抢了咱们囤在龙脉岭的巨量军火和粮食,现在士气正旺。咱们这会儿手里还有幽灵谷里松井将军的五千主力,要不咱们立刻发兵,趁他们在龙脉岭立足未稳,杀个回马枪?”
“愚蠢。”
周玉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斜了周一郎一眼。
“杀回马枪?你拿什么去杀?沈烈的独立支队现在足足有三千五百人,全换上了咱们留在据点里的日式装备。他们现在就是一块烧红的铁,谁碰谁死!”
“更何况……”
周玉山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墙上的那张地图。
“你以为沈烈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才打赢的龙脉岭吗?”
周玉山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划了几道线。
“我的火攻计策,他提前防备了;那十二个交叉火力点,他一上来就用重炮给敲了;就连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撤退小道和地道网,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周玉山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毒蛇般的阴冷和忌惮。
“龙脉岭的底细,松井不知道,长官部不知道。沈烈能算得这么准,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在背后给他递刀子,而且是把咱们的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周一郎倒吸了一口凉气:“局座,您是说,咱们内部有内鬼?”
“不是内鬼,是情报网。”
周玉山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