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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元良做事谨慎,他在电报的末尾,留了情报来源的底。你们自己看。”
李文渊和陈先生赶紧凑到电报前,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小字上。
“情报源:原军统鄂东站汉口分组某员,代号老李。此人近期在伪军军需处活动频繁,似有脱离周贼之意。”
看着这行字,陈先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俺想起来了!”
陈先生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紧。
“俺们那条内线汇报的时候提过一嘴。说这消息,是一个姓李的伪军军需官,在酒桌上喝多了,不小心漏出来的口风!那个人,也姓李!”
李文渊这会儿也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不用去发电报核实了,作为参谋长,他对情报的敏感度一点也不低。
“汉口黑市……那个卖情报的中间人,平时也是靠倒卖伪军军需处的东西发财的……”
李文渊咽了口干沫,倒吸了一口凉气。
屋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只有炉子里的煤炭发出“劈啪”的燃烧声。
“看明白了吗?”
沈烈把指挥棒扔在沙盘上,声音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刺刀。
“这根本不是什么‘多源核对’。”
“不管是咱们的暗线、陈先生的地下党、还是钟元良的军统残部。你们拿到情报的渠道虽然不同,但这情报的‘源头’,却只有一个人!”
沈烈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电报上的那个名字上。
“李伪谍!”
“一个曾经的军统特务,现在跟着周玉山混的狗腿子。他一个人,在这几天之内,故意在黑市上卖消息,故意在酒桌上向地下党的眼线漏口风,又故意装作要弃暗投明,把情报卖给了钟元良。”
沈烈冷笑了一声。
“一个人,拿着一个喇叭,冲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喊了同一句话。然后咱们就以为,是三个人在给咱们报信。”
“在情报学里,这叫‘同源污染’!这是最典型的假情报诱饵!”
这番抽丝剥茧的推理,就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刘大麻子和李文渊的心口上。
刘大麻子张着大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娘的……这老王八蛋,玩得也太花了吧!他这是故意放出风声,拿五千大洋和黄金当肉骨头,逗着咱们往幽灵谷里钻啊!”
陈先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由衷地感叹道。
“沈司令,要不是您心思缜密,硬是把这三条线给捋到了一个源头上。咱们今天,可就真的一脚踏进周玉山给咱们挖好的坟墓里了。”
“诱饵,这绝对是诱饵!”
李文渊气得一把抓起那几张电报,作势就要扔进火炉里。
“老沈,既然知道是假的。咱们就当没看见。周玉山想钓鱼,咱们偏偏不如他的意!咱们就在这黄陂县安安稳稳地扩军练兵,看他在深山老林里能憋到什么时候!”
“慢着!”
沈烈一把攥住李文渊的手腕,把那几张电报抢了回来,小心翼翼地铺平在桌子上。
“扔了干什么?这可是周玉山花了大心思送来的好东西。”
沈烈的眼睛里,跳动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亢奋光芒。
“你们觉得,如果咱们一点反应都没有,周玉山会怎么想?”
沈烈看着众人。
“他一定会觉得,咱们看破了他的诱饵。然后,他就会在幽灵谷布置更隐蔽、更致命的陷阱,甚至会主动出击,在咱们扩编正规化的时候来捣乱。”
“打仗,讲究个顺水推舟。”
沈烈走到火炉边,把冻得有些发僵的手烤了烤。
“他既然扔出了这么香的诱饵,咱们要是不咬,多不给他面子?”
刘大麻子一听这话,有点懵了:“老弟,你刚才不是还说这是个死局吗?咋现在又要咬钩了?明知道里头包着毒药,咱们还硬往下咽?”
“咬钩,不代表要咽下去。”
沈烈转过身,那张冷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胆寒的狂妄。
“在咱们老家,打猎的时候有句老话。叫‘吃你下的饵,砸你下的套’。”
“周玉山想用这五千大洋把咱们引诱到幽灵谷,配合松井的五千人把咱们包圆。”
沈烈快步走到沙盘前,一把拔下代表日军和周玉山的蓝旗。
“那咱们,就假装上当!”
“咱们要把戏做足,让钟元良、让陈先生的内线,甚至让长官部里的那些内鬼,都以为咱们独立支队见钱眼开,已经被这五千大洋迷得失去了理智!”
“咱们要大张旗鼓地备战,要让周玉山确信,他这步棋走绝了,沈烈已经带着三千五百人,乖乖地往幽灵谷里钻了!”
李文渊听得心惊肉跳:“老沈,假装上当容易。可一旦真的开拔,到了幽灵谷,面对那五千日军,咱们怎么收场?假戏真做,那也是要命的啊!”
“谁说我要去幽灵谷跟他死磕了?”
沈烈一巴掌拍在沙盘边缘。
“咱们要反向利用他的诱饵!他把主力全压在幽灵谷等着咱们,那他的外围呢?他的补给线呢?他这六千人的吃喝拉撒,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沈烈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先生。
“陈先生,我需要你们地下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陪着周玉山演一场大戏。”
接着,沈烈看向李文渊和刘大麻子。
“师座,老李。立刻去把张铁石、小杨、马有田他们几个营长全叫过来。谁也不许带警卫员。”
刘大麻子知道,沈烈这是要布置真正的杀招了,他猛地一挺胸膛,连声音都压低了。
“老弟,你要布置什么战术?”
沈烈看着窗外的残雪。
“制定咱们的反陷阱方案。”
沈烈一字一顿地说道。
“周玉山在幽灵谷挖了一个坑。我要在这个坑的外面,再给他砌一圈铁桶!让他这五千大洋,变成他自己买棺材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