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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字。
清清脆脆,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犹豫。
沈烈笑了。那是一个纯粹得没有掺杂任何战术谋略、任何生死算计的笑容,舒展,透亮,就像这初春融化的河水。
“一言为定。”沈烈说。
“一言为定。”宋晚晴轻声回应。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那些关乎生死的承诺,关乎未来的憧憬,全都在这两个短短的音节里,砸实了,钉死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末初春的太阳总是落得格外早。
“天快黑了,该回城了。”沈烈抬头看了看天色,“野战医院那边晚上还要查房吧?”
“嗯,还有几个重伤员的药得重新换一遍。”宋晚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走吧,我送你到城门口。”
两人再次迈开脚步,顺着原路往黄陂县城走去。
回去的路上,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他们没再提刚才的承诺,而是很自然地聊起了城里的琐事。
“听说张铁石团长昨天把一个偷喝老百姓半碗米汤的兵给揍了?”宋晚晴笑着问。
“可不是嘛,那头倔驴。”沈烈摇了摇头,“我定的规矩,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那兵是饿急了眼,老张揍完他,自己掏腰包买了一袋红薯,给全团加了一顿餐。”
“特务旅的军纪,现在在黄陂可是出了名的。”
“那是用军棍和枪毙打出来的规矩。等进了大别山深处,面对松井那帮畜生,没有铁的纪律,这五千人根本扛不住。”
说到战事,两人的语气都微微沉重了一点,但很快又被彼此并肩同行的步伐声给化解了。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一弯细细的残月从东边的云层里钻了出来,月色只有三分亮,冷冷清清地洒在黄陂县城外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五里的夜路,走得不快也不慢。
到了黄陂城东门。
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高大的城东角楼照得忽明忽暗。门口的哨兵看到沈烈,立刻挺直身板敬礼。
沈烈回了一个军礼,然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宋晚晴。
“就送到这儿了。”沈烈指了指城内,“你回医院,我还得去一趟城防司令部,老李说今晚战区有新的电报过来。”
“去吧。自己注意身体,别总熬夜。”宋晚晴点点头。
两人在城门口道了别,各自转身。
沈烈迈着大步,朝着城防司令部的方向走去。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
走了大约十几步,沈烈突然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身后。
就在黄陂城东角楼的阴影下,三分月色刚好洒在那一片空地上。
宋晚晴也没有走远。
她正站在角楼下,转过身,静静地望着沈烈离开的方向。
冷风吹动着她的大衣下摆,那一抹素色的围巾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这座战火纷飞的小城角落,视线再次撞在了一起。
一秒。
两秒。
三秒。
沈烈率先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亮眼。
看着沈烈的笑容,宋晚晴也跟着笑了。她没有挥手,只是微微弯了弯眉眼,那笑容里透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与笃定。
随后,两人再次转身,各自走向了属于他们的战场。
夜风呼啸,沈烈伸手按了按左胸口的口袋。
里面的银怀表依旧“滴答,滴答”地走着,仿佛在倒数着时间,又仿佛在坚定地走向那个未知的、却又无比确信的未来。
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那句“等抗战胜利那天”,究竟还有多远。
下一场大别山的血战,幽灵谷的死局,正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这支刚刚成型的五千人特务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