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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带着暗红色血迹的纸条,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八仙桌上。
屋外的雨还在没完没了地下着,雨水砸在青瓦上,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动静。屋里却安静得有些吓人,李文渊、陈先生、钟元良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呼吸都比平时粗重了不少。
“后天凌晨……”李文渊盯着那纸条,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旅长,这时间卡得太死了,咱们那四个星期的准备计划,得全盘推翻啊。”
沈烈脱下湿透的军大衣,随手扔在旁边的长条凳上。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洋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眼神里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冷硬的狠劲。
“推翻什么?人家都把刀架到咱们脖子上了,咱们现在除了硬扛,还有别的路退吗?”沈烈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老李,你是参谋,先把这张纸上的排兵布阵,给大伙儿扒个底朝天。”
李文渊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张血纸,又凑近煤油灯仔细看了两遍。
“好,那我就照着这上头的部署,给大伙儿交个底。”李文渊拿起红蓝铅笔,在军事地图上画了三道粗重的防线。
“敌人的部署,分成了三段,像一把三叉戟,直奔咱们的桥头堡来。”李文渊的笔尖点在西段的位置上,“西段,就是老钟刚才摸查到的那个日军加强联队。这纸上写得明明白白,除了重炮,他们还配了铁甲车。”
“铁甲车?”钟元良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我就说我在烂泥沟里趴着的时候,听着动静不对!那履带碾在泥地里‘嘎吱嘎吱’的,感情是这玩意儿!纸上写了有几辆没?”
“六辆。”李文渊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发沉,“九五式装甲车。”
“娘的,六个铁王八!”钟元良骂了一句脏话,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旅长,这仗难打了。咱们特务旅连门像样的反坦克炮都没有,拿什么敲这几层厚铁皮?子弹打上去连个坑都砸不出来,要是让这六个铁王八冲进咱们的阵地,咱们的弟兄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沈烈没吭声,只是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陈先生默默划了根火柴,替他点上。
“老钟,铁王八也是人开的,是人开的就有软肋。”沈烈吐出一口青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九五式的装甲厚度不到十二毫米,顶多防个步枪弹和破片。它的底盘薄,履带也是弱点。明天天一亮,通知工兵连,在西段前沿给我挖反坦克壕,挖两米深!壕沟底下倒插削尖的粗木桩子。再挑一批敢死队,把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绑好,就在战壕里趴着。只要铁王八敢往里开,炸断了它的履带,它就是个铁棺材。”
钟元良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我天亮就去挑人,全挑那些不怕死的老兵油子!”
“中段呢?”陈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李文渊问。
“中段比较耐人寻味。”李文渊把笔尖往中间挪了挪,“驻扎的,就是陈先生说的那个伪军营,六百号人。”
“把最弱的二狗子放在最中间?”钟元良嗤笑了一声,“这排兵布阵的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六百个软脚虾,咱们一个冲锋就能从中间撕开一条口子,把他们东西两段给切断!”
“你当人家傻啊?”沈烈弹了弹烟灰,冷眼看着地图,“这六百个伪军,就是一块用来填坑的烂肉,是一道绊马索!小鬼子根本没指望他们能打胜仗,只要他们能拖住我们从中间突围的脚步,哪怕只拖上半个小时,东西两段的主力就能完成合围。到时候,这六百人连同我们,都会被他们的炮火一起包了饺子。在日本人眼里,伪军的命不值钱。”
屋里的人听得心里发寒。这招借刀杀人,实在太毒了。
李文渊咽了口唾沫,把笔尖重重地点在了防线的东段,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八度。
“最可怕的,是在东段。”李文渊盯着那几个鲜红的圆圈,“旅长,咱们之前都以为,周玉山的大部队会在我们后方包抄。但这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周玉山没有去后面,他把所有的身家性命,全都压在了东段!”
沈烈微微眯起眼睛:“全压上来了?”
“对!”李文渊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动,“周玉山手底下的那五千主力,全部集结在东段。还有他那个死对头周一郎,带着一百人的日军特设组,也混在里面。最要命的是,外围的那两千多号人,整整十八个连的伪军,像一张大网一样撒在东段的外围!”
陈先生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按在桌沿上:“他们这是想干什么?五千主力,一百特设组精锐,加上十八个伪军连,这就七八千人了!全堆在一个东段,这哪里是打仗,这是要拿人命把咱们活活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