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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得跟喝醉似的,动作却像个孩子。
赵雅军回来时,手里空着,比划着刚才那东西,又让狗闻了闻枪味。
黑子转圈嗅,蹦跳着查院子,最后竟在狗窝里扒出那把枪,叼着就往赵雅军眼前一送,尾巴摇得飞起。
可它瞪李学武那眼神,像是要咬人。
“你真敢藏我家狗窝?是不是输了就想赖账?”
“我不是人,但你**是条狗!”
李学武看着狗听话地坐下、趴下、打滚,动作利索,冲赵老爷子点点头。
赵老爷子立刻转头对老刘说:“学武厂里要用猎犬查案子,盯上咱家这狗了,你看看能不能割舍一下。”
老刘盯着狗跟赵雅军闹腾,眉头皱成疙瘩。想到每天狗粮开销,媳妇儿天天念叨,咬牙道:“哥,你带走吧。”
李学武不认识那女人,赵老爷子认得——老刘的儿媳妇,村里有名的厉害角色。一眼看穿老哥的难处,默默转身。
赵老爷子瞅了眼李学武,冲老刘说:“不是我贪,是公家要用,你开个价,好让学武掂量掂量。”
老刘挠了挠头,盯着那穿警服的小伙子,嘀咕:“公家用?不是自己吃肉吧?”
李学武咧嘴一笑,掏出工作证晃了晃。老刘不识字,可红章子、照片上的人他认得,点点头:“五块就行。”
李学武顺手递出张大团结,嘴上还客气:“多谢您割爱,这狗您宝贝了一年,哪能白拿?”
老刘死活不要,搓着手说:“前后院住着,一条狗卖十块,传出去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李学武不在乎几毛钱,可看得出老刘真有分寸。临走还问狗去哪儿,这份心就值一张大团结。
赵老爷子硬把钱塞进他手里:“咱俩老交情,我不偏心。收了吧,合适。”
老刘这才红着脸接下,小声说了句谢谢。
李学武赶紧回礼:“该的。”
买卖落定,赵雅军牵着狗先走了。老爷子和李学武跟老刘又寒暄几句,转身往家走。
赵老爷子背着手,边走边念叨:“十块钱不亏。这狗我养了一年多,才五岁,正是顶事的年纪。”
李学武瞧见赵雅军在院子里逗狗,随口问:“雅军平时干啥?”
老爷子站在门口,眯眼望着孙子:“下地挣工分,跟着我上山转悠,家里编筐,最近还去队里沤粪肥。”
李学武递根烟给老爷子,自己也点上:“这孩子挺懂事,我问他怨不怨他姐,他说不怨。”
老爷子吐了口烟,叹气:“能不怨吗?可他不怪他姐,怪的是他爹。学习比他姐还强,就是太老实,听劝。奶奶一说家里要撑起来,他自己跟姐姐说不读了。平时偷偷看书,心里有火气,是个有劲儿的孩子。”
李学武点头,心里总算踏实了。
“那我带雅军走,家里跟得上吗?”
老爷子一愣,瞪大眼:“你是说……不让他回来?”
李学武笑了,声音不大:“带走,就是带走。他以后跟我过。”
赵老爷子耳朵一竖,愣住:“不回来了?啥意思?”
李学武吐了口烟圈,眼瞅着那边的青年。
“轧钢厂招工,让他去干。”
老爷子差点没坐稳,脸唰地变了。
“是雅芳说的?那丫头打一次还不长记性?”
李学武摆手,指向赵雅军:“这小子踏实,圈在山里太可惜。嫂子压根没插手,就是临时工,一个月十七块五。能管狗队,顺便练练人。”
赵老爷子听完,又问一遍。
笑了。
穷归穷,不能拖累闺女。
自家再难,也不能当个甩手掌柜。
赵家认穷,不认丢脸。
只要靠力气挣饭吃,哪怕沾了亲家光,也扛得起。
往后还不了,老大还能接着还。
“这是天大的好事!”老爷子拍大腿,“能出去,我还得谢你才对!”
李学武摆手:“我就是搭把手,路怎么走,得他自己迈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赵老爷子拍他肩膀,老手颤巍巍的,像捏了块石头。
进屋时,大哥学文刚醒,正捧着碗喝热水,脸色缓了。
赵老爷子上炕,把事一说。
赵根和媳妇一听,眼睛都亮了,嘴上不停道谢。
李学武连忙摆手:“别客气,机会是雅军自己争来的,我哪敢占功劳?”
赵根媳妇在角落抹泪,手抖得厉害。
进城进厂,对农村娃来说,等于一步登天。
城里人就那几条路:娶媳妇、读书、招工、当兵。
这一下全给踩上了,谁不激动?
李学武看了眼天色,催大哥快下地干活。
“别冻着,感冒了更遭罪。”
又冲赵根喊:“老叔,去村部开介绍信。两天后我带雅军回来办手续。”
赵根答应一声,趿拉上鞋就往外跑。
院子外头,顺手把消息告诉逗狗的赵雅军。
赵雅军手一僵,狗绳差点松了。
以为这辈子都得面朝黄土背朝天。
谁能想到,真有进城的一天?
借的,还是亲姐姐的光。
赵雅军瘫在炕边,眼睛瞪得老大,脸都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