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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姐等门关上,才小声嘀咕:
“刚才在你老师这儿诉苦,这个紧张,那个怕出事。”
“往后离他远点,不是什么省心人。”
李学武顺手拎起暖瓶,给谢大姐的茶杯续了热水,随口说:“真没听说这人,也没打过交道,看着还挺和气。”
谢大姐哼了一声,撇嘴:“你就是太傻,啥人都信。地方跟部队能一样?没人替你扛事儿。”
董文学也点头:“小李刚来几天,经验少,听谢大姐的准没错,以后遇着不清楚的,多问她。”
李学武盖上杯盖,笑嘻嘻:“老师说得对,一见您就觉着亲切,对我照顾有加。”
谢大姐轻笑:“我瞅你老实才帮你,别学你老师那套花里胡哨的话糊弄我。”
他挪了下身子,挨着谢大姐坐下,一脸认真:“哪能啊,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这人笨嘴拙舌,不会说漂亮话。”
谢大姐戳他一下:“刚才可不只是哄老杜听,下次有事早点说。上周你说保卫科没安排,我还特意留了个名额,就怕有人临时找你麻烦。”
李学武连忙起身拱手:“谢大姐,真谢谢您!计划赶不上变化,得罪了,实在对不起。”
“跟我客气啥?”她拍他肩,“明天把人带来就行,带好介绍信。”
“我明天申请辆卡车,直接拉过来。”李学武说。
两人压根没想清楚,真有人愿意来吗?保卫科要的猎人又有没有?
这年头,进厂上班,吃国家粮,是穷小子做梦都敢想的事。
谢大姐站起身:“我先走了,这事我接了,科长还不一定乐意呢。”
董文学一笑,没说话。在轧钢厂,谁不知道谢红娟的手段?人缘好,关系硬,连任主任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李学武见老师没动,赶紧站起来,几步抢上前给他开门:“大姐,明天下午我就带人找您。”
谢大姐点点头,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门关上,李学武端起茶杯,走回沙发,坐到董文学对面。谈正事时,他总爱坐这儿——方便看领导脸色,也方便自己琢磨话里意思。
这习惯,是后世传下来的。毕竟,领导的表情,有时候比话说得还清楚。
李学武一进屋,董文学手一甩,烟头飞过去。他顺手接住,叼根点上,又把烟搁茶杯边。
“老师,有事得说。”
董文学抬眼,心知这学生从不轻举妄动,真开口必是大事。
他往前凑了半步:“讲。”
李学武翻文件夹,正面朝上递过去。董文学接过一看,眉头立马皱紧。
“你盯上他了?”
李学武把烟吐了,压低嗓音:“今早发现的,怪得很,没敢打草惊蛇。”
董文学只扫了眼询问记录,连档案都没打开。显然,这人他熟得不能再熟。
看完,纸往桌上一放,端茶抿一口,眼睛却盯着李学武。
“查资料,看出啥问题?”
李学武摇头,指尖敲烟灰缸:“没破绽,反而是最大破绽。查了这么多轮,一点毛病没有——越干净,越不对劲。”
董文学没说话,盯着他问:“你接手治安股长,知道怎么空出来的吗?”
李学武眼神一跳:“不是年纪到头了吧?”
董文学眯眼:“他跟你是同路,查出不对,一层层往上递。我和付处长商量后准了再查,结果人家啥也没揪出来,反倒被盯上了。最后只能让老王退。可惜啊。”
李学武懂了。老师这是在说,这人太硬,连老保卫干部都搞不定;更怕的是,背后盘根错节。
他点头:“从材料里就看得出,不是一般人物。这些年能在各方势力里转悠不倒,靠的不是运气。”
这话说的是1937年以后的事。
董文学看他一眼:“想试试?”
李学武把烟抽完,掐灭在缸里。
“您这烟灰缸太小了,回头我让刘光天给您整一个大号的。他送我一个,两个巴掌大,纯钢铸的,砸人脑袋正合适。”
董文学笑出声:“有点儿当官的样子了。”
李学武往前一探身,声音稳得像刀锋落地:“保卫科是您手里的烟灰缸,您让我动手,我就让他彻底消失。”
董文学伸手拍了下李学武的脑门,力道轻得像掸灰,嘴里却绷着脸:“别瞎说,证据要拿稳了,别一冲动就往前冲。”
李学武眨眨眼,咧嘴一笑:“老师放心,不到最后一秒,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董文学瞅了他一眼,心里早信了八分。这学生办过不少事儿,能扛事,可嘴上还得压一压:“年轻归年轻,别把自己搭进去。真搞不定,保命要紧。你想试,行,但别指望我天天给你擦屁股。”
这话听着冷,其实暖。李学武点头如捣蒜:“保证保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就好。”董文学把文件往桌上一墩,“这事只在我这儿,别让外人掺和。”
李学武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用许宁,韩雅婷,顶多再拉几个新来的护卫,又不是打仗,人多了反而乱。”
董文学不吭声,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袋:“你的人你自己拿主意,但记住,别惹事。”
“那我现在去安排。”李学武伸手抓起文件。
董文学把批复塞进文件袋,又补一句:“财务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明早上班就出发。买狗的钱,你别碰,会计会跟你走一趟。”
李学武刚要起身收茶杯,被叫住。
“忙你的去,中午有人来收拾。”
他拎着包出门,脚步轻快。
到二楼财务科,推门就见个姑娘往外走。
“李科长?是来问明天出差的事儿吧?”
李学武一愣——轧钢厂这效率,还主动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