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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八个队的小年轻站得整整齐齐。

外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乡亲，男女老少都挤在那儿。

李学武扫了一眼，一个个穿得跟捡来的似的，补丁摞补丁，可精神头儿十足。

这些孩子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咋就进了厂当干部了？

老刘家媳妇都说，那是比乡长还牛的官。

乡长都没见过，这人得多厉害？

今儿个机会难得，谁家孩子不往上扑？

年轻人倒是没在意李学武多大，反倒盯着他一身打扮——翻毛皮衣，工作裤，黑皮鞋，风头压全场。

反观自己，裤腿磨破了，鞋底也快掉了，顿时有点局促。

尹满仓清了清嗓子：“都听好了！城里轧钢厂保卫科李科长来咱村挑护卫，机会是给你们争来的。接下来，让李科长讲两句。”

说完一挥手，人群哄地鼓起掌来。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高礼数了，乡长来了也就这阵仗。

李学武抬手压了压，开口道：

“今天到红星公社，心情特别好。看到你们一个个生龙活虎，我心里更踏实。”

李学武一抬手，指向正牵着**的赵雅军：“人定了，就是他。现在这差事，一个月十五块，夜班还能多拿两分。”

人群嗡一下炸了，前排那几个小伙子眼都红了，瞅见老伙计穿得笔挺站在那儿，心里直痒痒，恨不得立刻报上名。

尹满仓一看吵得跟菜市场似的，猛地扯开嗓子吼：“吵啥？再闹把娃儿和狗都带回家去！”

声音一落，全场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清。谁也不敢吭声，生怕被赶出去。

村干部这行当，真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你越客气，人家越不把你当回事。不是他们霸道，是这村子就这个样，要不硬气点，事儿办不了。

天天跟大嗓门的人打交道，自己也得学会喊。时间长了，大家就觉得干部天生嗓门大，走路都带风。

其实啊，有的时候就是肺不够用，得叉腰喘口气。

李学武冲尹满仓笑了笑：“待遇还不止这些。要是干得好，立了功，保卫股缺人，或者别的部门有空位，咱们优先挑人进去。”

这话一出，底下哗啦一片。没人提工资多少，可谁不知道城里人的日子？光想想就心里发烫。

李学武趁热打铁：“还得买几条猎犬，标准不能比黑子差，价格也一样——十块。”

“十块”俩字刚落地，人群又活了。尹满仓刚要开口，李学武摆摆手，示意他别插话。

“听好了，只说一遍。”

话音落下，耳朵全竖起来了。

“十八岁以下，二十二岁以上，有残疾的，现在就能走。”

几个年轻人低头往外挪，背影闷得慌。

李学武接着说：“这是护卫队，以后要带枪，进山追猎是常事。我不会瞎救场，真到了命悬一线才出手。想来的，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怕不怕死，怕疼的，趁早走。”

说完这话，有人犹豫，脚没动，心在抖。留吧，怕挨刀；走吧，舍不得那十五块银元。

李学武站在队伍前，嗓门一抬：“别硬撑啊，出了事我可不管。家里有老有小的，结了婚的，独苗苗的，真没必要往刀尖上撞。”

话音刚落，好几个闷头往前走的人直接往后退了。边上几个老头子也一把拽住人，生怕自家后辈出事。

这话听着吓人，跟挑死士似的，明眼人都知道是去护山，愣是让人觉得像进了鬼门关。

李学武咧嘴一笑，心里清楚：队伍里还留着些硬撑的，也有凑数的。不打紧，进山一趟，谁是泥捏的，谁是铁打的，立马见分晓。

瞧剩下四十来号人，他回头问尹满仓：“书记，接下来怎么整？”

尹满仓一指那几个小队长：“他们骑马带路，你想带谁进山？”

李学武目光扫向赵老爷子，本想拉老爷子压阵，又怕他身子扛不住。

赵老爷子看懂了，笑呵呵磕了磕烟袋锅，顺手把烟袋别在裤腰上：“学武，我跟着你走一趟。”

“您这身子……”李学武皱眉。

“哎哟，走路不行，坐车还差得远？山路都快赶不上我了，别啰嗦了，赶紧动身。”

赵根没拦，李学武也就没再多说，转身冲冯娟喊：“山上你别去了，冷，还乱，就在这儿等我们回来。”

冯娟耳朵一红，低头应了声“嗯”，嗓子发干，连话都说不利索。

李学武听不清，只看见她点头，以为答应了。

他知道她心思，厂里女工哪个不盼个好归宿？他心里早有拒绝，可当面说伤感情。等回了厂，找个机会提一句自己有娃的事，也就差不多了。

酒后曾挥鞭，怕的是情深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