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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华点点头，顺手记了行号，把信递回来。

“下次记得提前说，我好留档。”

他接过，拎着就往回走。

脚步不急不缓，像赶路，又像散步。

风一吹，信纸哗啦响，像谁在低语。

扈正权走在厂里那条老路，脚底踩着枯叶，咯吱作响。

二十多年了，这条路他走过无数回，可今天走起来，腿像灌了铅。

以前是他在查别人，现在轮到别人盯着他。

没来由的，一个打翻茶杯的小动作，竟成了把柄。

他心里直骂自己笨，可又怪不了保卫科。

战争早该结束了，是他贪心，是怕死，才拖到现在。

如今结果摆眼前，他也认了。

从前抓人的是他，现在被抓的也是他。

这游戏换了个角色，猫变老鼠，老鼠变猫，谁也别嫌谁狠。

白杨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风一吹，叶子打着转儿往下掉。

落叶都知道回家，他这个飘在外头的老叶子，还能往哪儿去？

没人细看，可有人看得出——

那背影，垮得不像话。

是笑面虎的话太扎心，还是想家想疯了？

反正心乱得跟团麻线似的，连文件真假都快分不清了。

上头风声紧，他整夜睡不踏实，梦里全是审讯室的灯。

李学武推开办公室门，只看见韩雅婷一个人在那儿泡茶。

“上午去哪儿了？”他问。

韩雅婷冲他眨眨眼，小声说：“街道有点事，过去一趟。”

李学武没多问，径直往里走。

“科长，我茶叶没了，借点呗。”

她跟进去，顺手关上门。

掏出个本子递过去，声音压得低：“昨晚盯的人，和许宁那边的，我又查了一遍。”

李学武没翻，搁桌上，问：“有啥新货？”

韩雅婷坐对面，手指点着本子：“那几个教授，还是锁定在两个年纪大的身上。”

李学武点头，示意继续。

“一个叫穆枫，一个叫王若S，都留过洋。讲课内容……尺度有点大。”

李学武翻开本子，密密麻麻的字迹，连课堂笔记都有。

韩雅婷真下了功夫，居然还记了课上原话。

穆枫说的，确实在边缘，但还没越线。

“学生呢？问他平时咋样？”李学武抬头。

韩雅婷点头：“问过了。都说最近才变的，思想越来越激进。”

李学武一拍大腿，心里有谱了。这群人八成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想逃？扯一块儿。要不是这根线在动，谁会往一块儿凑？

“看来钓上条大鱼，还带了一群小虾米。”

韩雅婷问：“要不要我盯他们？”

他摆手：“不用。那俩人就是传话的，跑不掉也掀不起浪。咱们只抓主头，别的全放一边。”

她懂了，点头：“那我不查他们了。”

“也不完全不管。”他眯眼一笑，“你天天跟着？不可能。可人家每天都在学校出没，谁最合适？”

韩雅婷瞪圆了眼：“科长，你是说派个学生盯着？”

“对喽。”他笑得轻松，“身份不露馅，还能贴身摸底。就看你有没有靠谱的人选，最好有点背景。”

“行，我这就去办。”

他伸手拦住：“我哥在华清大学教书，叫李学文。要是需要消息，直接找他，方便。”

她乐了：“有这层关系，事就好办多了。”

“那就把这条线交给你。”他站起身，往门口走，“我跟许宁继续盯着扈正权。今晚没动静，就让许宁去跟别人，咱们分头来，快。”

“那我今晚不去现场了？”

“别来了。”他拉开门，“明天起你就忙这个。但记住了，治安股的事不能乱。昨天食堂那案子，处理完了没？”

“差不多稳了。”她答，“我每天都会回股里待会儿，案子交给了刘福生。”

一听刘福生，李学武眼皮一跳。这人老实巴交，不争不抢，有老爹撑腰也不搞特殊，挺靠谱。

“你俩……最近走得近？”

她脸一红，轻轻点头。这事瞒不了他，毕竟牵着工作。

李学武心里松了口气。两人年纪不小了，尤其是韩雅婷，现在这位置，有个家才踏实。

不是说非要找个有靠山的，但他看刘福生顺眼，人品实诚，配她。

李学武一进屋就瞥见刘福生和魏同在窗边凑一块儿嘀咕。

这俩人一个闷头做事，一个冲劲十足，正好搭伙干活。

他没多说，只轻轻点头：“行了，心里有谱就行。”

转身往外走时，韩雅婷已经裹紧棉袄，准备往华清大学跑一趟。

她刚进门就瞅见那两个家伙在偷摸聊天，眼神一扫，心里就有了数。

魏同是那种浑身带劲的，案子来了抢着上，行动比谁都快。

可刘福生不一样，稳得像块石头，话不多，事儿办得牢。

两人搭班，一个往前冲，一个垫后守，倒也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