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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文学随手把钢笔帽拧上,搁进抽屉,动作不紧不慢。
秘书在那儿站了两秒,嗓子发干:“是付处长……”
话没说完,董文学眉毛一挑,直接打断:“现在还是他管事?”
语气压得低,却像刀子划过铁皮。
秘书愣住,想解释,又不敢。
李学武看不下去,拍了下对方胳膊:“行了,都明白,谁都不容易。”
一边说一边往外送人,手搭在肩上,像劝自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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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厂办的门刚开,就有人嘀咕:“真开了眼了。”
红星轧钢厂机关综合办,挂俩牌子,一个叫厂办,一个叫厂长办,人还是一拨,活儿也重叠。
主任是徐斯年,嘴甜腿快,哪边都能插一脚。
副厂长以上才有专职秘书,可各处室都有对接人。刚才那个,是保卫处派来的。
按规矩,文件该付斌签。一把手签字,天经地义。
可现在,人退了休,权却往董文学这儿推。
没人知道是好意还是埋坑。
一笔下去,可能坐稳位置;一签错了,立马卷铺盖走人。
所以董文学接过文件,只画了个圈,写个“阅”,再添一句:“转付斌批阅。”
秘书拿回去,还得跑一趟。
两头跑,谁都不背锅,可谁也不乐意。
怨气憋在心里,脸都青了。
李学武看在眼里,不能骂,只能哄。
出门时,那秘书攥着他手,低声说:“不是我不懂事,是付处长真要走了……”
李学武左手轻轻拍了下秘书的手背,挑眉一笑:“我懂,咱俩一条船上。现在这领导谁都不好糊弄,你们累得跟狗似的,可这活儿真关键,厂里上下都靠你们传话搭桥。我们科室跟处室的事,不也是靠着你才跟领导对上口子?辛苦了啊。”
秘书一听,立马露出感激表情,小声嘀咕:“要都是您这么通情达理,我早想辞职跑路了。您快升官吧,我也好脱身。”
瞧这模样,哪还像刚才在董文学那儿那副苦瓜脸?倒像是刚吃了顿热乎饭,精神头都回来了。
李学武咧嘴一笑:“您这是捧我呢?晚上有空没?一起搓一顿?”
秘书推了推眼镜,摆手直摇头:“谁不知道您李科长酒量好,我今晚还得赶材料,有空一定请您喝一杯。”
说完一转身,脚步轻快地朝付斌办公室去了。
这人啊,学会装委屈了。之前在董文学那儿哭丧着脸,演得比戏精还像,其实啥事没有。文件放那儿,签不签的关他屁事?不过是怕背锅,想把责任甩干净,别让董文学记恨。
李学武一眼看穿了,也不戳破。正好陪这刚出道的小狐狸练练演技。这年头,不是什么人都能混日子的。演错一句台词,下一秒可能就凉了。
电影没拍完,导演就得换角,男一号变**,就这么狠。
他转身回到董文学办公室,桌上那份文件还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一下。心里一乐——老师怕了,心虚了。
脸上却笑得灿烂,坐下时还故意歪了下身子。
“又挨师母念叨了?咋还冲厂办那帮人发火?”
董文学白他一眼:“少来这套,别在我这儿玩虚的。”
李学武嘿嘿一笑,正经起来:“付处长到底什么意思?是‘杯酒释兵权’?还是‘许田围猎’?或者干脆‘安居平五路’?”
董文学嘴角抽了抽,无声笑了:“哪有你说得那么邪乎,就是老套路罢了。那事还没动静,老鼠还没爬出来。”
李学武点点头,早料到这结果。把材料往桌上一搁,见老师眉头皱着不动,只当没看见。
他忍不住笑出声:“没追踪感应,这份是审讯记录。”
董文学这才瞪他一眼,一把翻开本子。
食堂那事抓了七个人,李学武一拍桌子:这不是巧合,是老鼠从别的洞爬出来,专门演给我看的。
董文学翻着卷宗,头也不抬:“那天领导在后厨吃饭,一开始对食堂乱得直皱眉。可你一出手,他们嘴上不说,背地里都夸保卫科干得漂亮。”
李学武冷笑,这些话听着好听,实则没用。真要出事,谁也救不了。
他指尖划过笔录,指着一个名字:“这人就是被放出来的替罪羊。要是那天工人们真闹起来,我带肉回来,管秩序的我,都得挨处分。”
他压低声音,朝走廊尽头努嘴:“搞不好,有人想杀我这只鸡,给老李看戏。”
董文学嗤笑一声,合上本子,往后一仰,眼睛一闭:“没证据就瞎猜,当心自己先栽进去。”
停了会儿,突然坐直,手重重敲在桌上:“十年前就给了机会,还敢蹦跶?活腻了就别怪我不客气。趁这阵子,把轧钢厂底子摸个透。”
今天他脾气冲得厉害,怕是隔壁那位撩拨了火气,又或是学生遇险,让他坐立难安。
刚说不能空口无凭,转头就让徒弟去查水深水浅。
泥人还有三分火,眼下虽然顺风顺水——副厂长撑腰,付斌要退,董文学正当年,可谁晓得会不会冒出个惹人嫌的空降官?
更烦人的,是快退休的老家伙,留一摊烂账走人。
李学武接过卷宗,啪地敲了下桌面:“水再深,我也给你挖到底。顺便捞两个不听话的,炖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