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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爱咋咋地。以后说不定我还得跟着你混饭吃,可得罩着点。”
许宁转过身,笑骂:“那咱先讲好,到了我地盘,听我的。哈哈哈。”
听他这么说,心里踏实了。保卫科里,要说最懂李学武脾性的,许宁自认第二,没人敢争第一——这人,硬气得紧。
真认真起来,什么事都得绷着;可要是笑着聊天,随手一提,那事儿八成已经稳了。
李学武把许宁放下,看他骑上赵雅军的车往东去了,自己赶着马车进了德胜门,沿着海子边儿往家走。
走到海子边儿别院,他把车停在胡同口,拎着两条沉甸甸的鲈鱼进门。
大门没锁,娄晓娥正站在院子里晾衣裳。
“哟,出门还打扮得跟去赴宴似的?行啊,知道带礼。”
李学武装听不见,绕过她进厨房,把鱼往案板上一墩,顺手揉了揉她的头。
“留长发?嗯,挺好看。”
娄晓娥甩开他的手,皱眉:“手全是腥味儿,别碰我!”
他嘿嘿一笑:“今天有点事,晚点过来。”
见他要走,她跟出来问:“去钓鱼了?”
他点头:“有点工作,顺手钓了条。”
娄晓娥没细究,接过眼镜给他塞进挎包,问:“晚上来吃?”
盯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点了头:“就清蒸,不会做就问妈。”
她推他出门:“哪那么多讲究,爱来不来。”
李学武不跟她拌嘴,摆摆手就走了。
路过街道派处所,他把车停下,拎着鱼大步迈进大厅。
门卫憋着笑,警员们全低头偷看。
这身装扮——西装配草帽,裤腿卷到膝盖,脚上一双旧布鞋,手里还拎着鱼,活脱脱一个怪人。
他敲了敲沈放办公室门,猛地推开门,嗓门一扬:“饿,舍儿所长在吗?饿是来求恁拨事儿来的!”
沈放早从窗户瞧见了,笑出声:“我沈放可是一尘不染,不占百姓一分便宜。”
李学武把鱼往桌上一放:“那是,一针一线能值几毛钱?您要是想吃,咱得整条大的。”
沈放瞪他一眼:“少废话,这身是去盯梢的?盯梢还能顺手捞鱼?”
李学武拿起文件扫了一眼,又放回去:“没办法,天赋异禀,写文章都登报了。”
沈放用钢笔点了点他:“看你这打扮,**脆喊你大爷算了。对了,羁押室那几个怎么样了?”
李学武掏出烟,抖了根叼嘴里,借着沈放的火柴点上,慢悠悠说:“晾着呢?谁求情了?要不我先把人带走?”
沈放咔地合上钢笔帽,眉毛一挑,嗓门拔高:“这事儿我沈放盯着了,蛋糕必须我吃,谁都别想插手。”
李学武往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语气轻飘飘:“《华严经》说,初心易得,始终难守。”
话音落地,他戴上手套转身就走。
“鱼是我钓的,吃不吃随你,我走了。”
门一关,屋里只剩两条大鲤鱼瞪眼对视。
沈放咂了下嘴,心里咯噔一下——
“鱼是我钓的”,意思是责任他自己扛。
“放心吃”,是把功劳往他碗里推。
“怎么吃你自己决定”,那是真把权柄递过来了,接不接,全看自己。
混官场多年,这话听得懂,可李学武总爱绕弯子,一句半句都透着玄机。
琢磨半天,沈放摇头:这老狐狸,真不是普通人。
李学武上了马车,回家时院里那辆大卡车早没了影。他把鱼卸在墙根,让大姥帮忙搬进倒座房。
闻三儿他们还没回,他急着办事,拎俩白桶装了九条鱼就往外走。
先去自家,一推门,姬毓秀正坐在桌边,跟李学才和李雪聊得欢。
“毓秀来了?”
见他进门,几个人都笑了。刘茵脸色还算好,大概是因为客人,没多说话,接过鱼往大盆里一放。
李学武指了指盆里的三条:“来得巧,见者有份。待会儿走的时候带两条三斤多的,新鲜吃。”
姬毓秀瞪大眼:“你去钓鱼了?咋不早说?我们也想去啊!今天逛东安旧书市场,干巴巴的。”
李学武心头一紧,哪敢带这小丫头乱跑?嘴上敷衍:“下次一定,你们先玩,我还有事。”
跟老娘打了个招呼,转身往后院走。
大哥屋空着,人还没回来。
提着六条鱼进了后院,屋里热闹得很。奶奶抱着李姝坐在沙发上,小丫头咿咿呀呀比划着,满屋都是笑声。
秦淮茹坐在缝纫机上,手忙脚乱地扎着窗帘。一大妈和于丽在沙发边剪布,抬头就瞅见李学武提着两桶鱼进门。李姝见了他,小手一挥,“呀呀”叫两声。
鱼往门口一放,李学武喘口气:“顺路捞的,都是活蹦乱跳的,走的时候一人两条,别客气,今天真多谢你们。”
一大妈笑眯眯看老太太一眼:“帮个忙而已,拿什么鱼啊,你这人太见外。”
于丽搓着手:“我早上走得急,真没赶上……”
李学武一看自己车停门口,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了昨晚的事儿,脸都红了,埋怨自己不该借车。
他摆摆手:“不怪你,分家早定了,新屋都收拾好了。嫂子跟我闹点小脾气,我惹的,别放在心上。你们累了一天,这鱼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