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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要是放在别人口中,她早拍桌子了。可对面坐着的是老同事,话说到这份上,她还是忍着没翻脸。
“那工资呢?”
孙国良咳了一声。
“按学校规矩,三千出头,社保齐全。比外头很多地方稳。”
江大平眼里亮了一下。
三千出头,比他原先想的强不少。
他刚要开口,门外传来高跟鞋声。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沓表格,抬眼扫见江大平夫妻,先问孙国良:
“孙主任,这两位是?”
孙国良站起来,笑着介绍。
“老同事,来问问孩子工作的事。”
女人哦了一声,目光在茶几上的水果和牛奶上停了停,没说话,先把表格放下。
“今天上午招生办要材料,后勤那边也得核对一下人手。您别又答应什么熟人情,回头我这边不好做账。”
这话说得不重,可分明是说给老两口听的。
刘桂兰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了。
孙国良赶紧打圆场。
“老刘,你看,这都是工作。学校人多,事也多,规矩就这么个规矩。”
刘桂兰点了点头,没再往下接。
她不是不懂规矩。
她是听出来了。
规矩这东西,落到熟人头上,就最爱拿来当挡箭牌。
江大平也不是傻子。
他盯着孙国良看了两眼,笑了笑。
“国良,你要是为难,就算了。我们也是想着,老同事见一面,孩子们能有个路子最好,没有也不勉强。”
孙国良听见这话,脸上还挂着笑,手却在茶杯上转了两下。
“老江,你这话就外道了。能帮我肯定帮。这样吧,门卫那边我再跟人事说说,思思那边也问问。你们先回去,等我消息。”
刘桂兰这时才真正明白,所谓“等消息”,往往就是不必再等。
可她还是起身,客气地把椅子往里推了推。
“行,那我们不耽误你工作了。”
孙国良也站起来送,嘴里还在说。
“老刘,别多想。我这人你还不清楚?就是现在肩上担子重,话不能随便说。”
刘桂兰没接。
她只点了点头。
出门时,走廊里有几个老师抱着试卷经过,见到孙国良,恭恭敬敬叫“孙主任”。
那一声声,叫得他腰板都直了些。
江大平拎着空下来的果袋,心里发空。
刚出教学楼,刘桂兰忽然停下。
“老江。”
“嗯?”
“你当年在学校教书的时候,孙国良是不是也这样?”
江大平愣了愣。
他想笑,没笑出来。
“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讲究。见了咱,张口就是老哥老姐,蹬着车还帮咱送过煤球。”
刘桂兰站在台阶下,望着教学楼门口那块“立德树人”的牌子,半天没说话。
她原本想的是,老同事重逢,哪怕帮不上大忙,起码能图个安心。
可人一坐上位置,连话都换了腔调。
“走吧。”
江大平听见她声音发闷,心里也跟着沉。
“你要不高兴,咱就不求了。”
刘桂兰摇头。
“不求了。”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些。
“我还以为,人活一辈子,总有几个人记着旧情。今天算长见识了。”
江大平跟在后头,挠了挠头。
“可能人家真忙。”
刘桂兰停住,回头看他。
“忙到连老朋友坐一会儿都不耐烦,忙到只剩官腔,这叫忙?”
江大平被问得哑了。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手机同时响了。
江大平接起,听了两句,神色先是松,接着又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