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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苍蓝彗星ovo的礼物之王，第九篇加更！）

麦克转过头，看见维多利亚来了，脸上的表情也稍稍松弛了些。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维多利亚看对面那两位。

“喏，你不在，有两个炸刺儿的。”

见维多利亚来了，波比似乎也稍稍有些胆怯，但还是硬撑着，破罐子破摔地直视着麦克。

莱克茜倒没他那么理直气壮，手臂环在身前，微微侧着身子，不太敢看维多利亚，但也没有退开的意思。

看起来，她更像是骑虎难下。

麦克简单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就在刚刚，这位波比同学过来对他说，自己觉得抽卡只能抽一次的规则不合理，要求给对角色不满意的学员一个重新抽取的机会。然后莱克茜听见了，就立刻跟过来附和，毕竟她本来就因为抽到“尸体三号”而憋了一肚子的不爽。

“但问题是，明明面试的时候我就说好了规矩，只抽一次不能换，他们明明都答应了不论抽到什么都会好好演。”

看得出来，麦克在极力压抑着情绪，没有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现在抽到了不满意的角色就要反悔，那之前答应的话算什么？这个世界要围着你们转吗？”

他当场拒绝了波比和莱克茜的要求，本来这个话题到这就该结束了。

莱克茜也是一时冲动才凑过来附和波比的，既然不能换，那要么硬着头皮继续演，要么就大大方方地退出。

可波比不干。

被拒绝之后，他似乎觉得被驳了面子，居然转了个话题，开始说他们的剧本有问题。

“才五幕就结束了，内容也太短了，跟我以前去圣辉城看的那些歌剧根本没法比。”

“我之前看的那些剧，都是六七个小时起步的。”

麦克当时都气笑了。

“学弟，我们这是校庆演出，不是专业的舞台剧，”他耐着性子给波比解释，“要是真演六七个小时大家肯定也会看不下去的，你总得考虑考虑其他观众吧？”

可波比不听。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己在圣辉城都看过哪些歌剧，那些歌剧有多么宏大精妙，引人入胜。

但他翻来覆去就是“那个好”“特别好”“非常震撼”这几个词，具体好在哪里，剧情编排有什么出彩之处，他一个字也说不上来，甚至连剧情都描述不明白。

总而言之，他是那些高级舞台剧的受众，所以受不了学院这低级简陋的舞台剧。

说白了就是在拿别人的作品给自己脸上贴金，想要获得某种优越感。

连莱克茜都听得尴尬极了，耷拉着两手站在旁边，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

大概她也觉得这人脑子多少有点病，正在后悔自己过来帮忙说话。

维多利亚听完麦克的讲述，冷静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这些人并不是每一个都真心认可随机抽签这样的规则，只是抽签之前都觉得自己肯定不会那么倒霉，抽到一个差到演不下去的角色。

可当这种倒霉真的降临到自己头上时，诸如波比这样的人，就跳出来开始闹了。

他没抽到满意的角色，又觉得直接放弃参演显得自己出尔反尔，所以就来找麦克扯皮，要求修改规则。

被拒绝后，又恼羞成怒，开始批判这个活动。

其实就算他真的演不下去，直接光明正大说自己接受不了，然后离开，也没人会说什么的。

毕竟角色的好坏因人而异，他不喜欢的角色也可能会有其他人更加适合，这只是一次校庆演出而已，没人会那么死板。

可偏偏，他还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想把自己的问题归咎到别人身上。

说白了，就是一种既要又要，既当又立的行为。

艾米站在维多利亚身后，脸上的表情也很无语。

你觉得那些歌剧好，那你大可以买票去看啊，跑来跟我们一个校庆活动较什么劲？

这又不是什么文艺大赛，非要比出什么高低，大家凑在一起排个节目，图的就是个参与感和乐趣，谁要求我们必须得达到圣辉城歌剧院的水准了？

此时此刻，莱克茜看到维多利亚来了，肠子都悔青了。

她本来只是希望重新抽卡，看波比这个勇敢者率先出头了，想都没想就过来跟团。

结果这人现在越扯越远，她想走也不好意思走，只好硬着头皮杵在那，脸上不服气，心里其实已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之所以还在坚持，只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角色真的不满意，所以想着趁这个机会退出也好。

而在麦克的讲述结束后，波比居然没有因为维多利亚的到来而收敛，反而更加觉得自己是不被理解的那个，提高了音量嚷嚷起来。

“我难道说错了吗？那些作品就是很好！”

这种人，一旦执拗起来，连自己的眼睛都会蒙上，为了一时的意气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道理都可以不讲。

他的嗓门不小，舞台上的学员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想要换角色的学员不止他们两个，但现在看着波比发疯的样子，其他人都默默打消了出声的念头。

盲目跟团的只有莱克茜一个倒霉蛋。

不管怎么说，既然维多利亚来了，麦克也就更沉得住气一些了。

“是，那些作品是很好，我也相信。”

他扭过头看向波比，摊开手淡淡回了一句，“但跟我们的舞台剧有关系吗？我们的作品必须要和他们一样好吗？”

听到这话，波比的胖脸上浮起一丝不屑。

他推了推圆框眼镜，傲慢地摇了摇头，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模样。

“都不让其他作品点醒你，我还能说什么呢，你对呗。”

“……”

麦克直接气笑了，但又不知道该从何骂起。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好几秒钟都没有人说话。

艾米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点醒”？

你以为你是谁啊？

这个词从一个普通而又自信的肥宅口中说出来，听上去有种令人恼火的滑稽感。

你搁这教谁做事呢？

“哈？那你还挺好心呗？”

莉莉丝小手一指，就要给这位来点语言输出。

“别……”

艾米悄悄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子，“别和傻子较劲，不好看。”

莉莉丝鼓了鼓脸颊，到底还是把那些已经到嗓子眼里的话给咽了回去。

波比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还洋洋得意地叉着腰，仿佛在为自己帅气地回怼了麦克而感到窃喜。

我的攻击性可真强啊，宛如一条恶犬。

“咳，那这位……波比同学。”

维多利亚抬起一只手，轻轻捂住秀口。

“既然你这么有品味，那你觉得，你在圣辉城看过的最好的歌剧是什么？”

一听这话，波比立刻来了精神，感觉还是皇女殿下懂得欣赏艺术，便装模作样地思考了起来。

“这个啊，不好说，圣辉城的剧院不止一家，好的作品也不止一部……”

“如果说我认为最好的，那应该是汉默尔大剧院去年表演的《真理史书》吧。”

他晃着脑袋，抬起一根手指，身体也微微后仰。

“那部剧足足有十四个小时，分两天才演完。虽然很多人都嫌太长看不下去，但像我这种人看完了只会觉得意犹未尽，没有过瘾。”

“那些看不下去的，说白了，就是没品味罢了。”

礼堂里再次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维多利亚轻轻摇了摇头。如果说圣辉城的舞台剧文化也有圈子，那《真理史书》可以算是最近两年最炙手可热的一部剧了。

它最大的噱头就是时间长，有足足十四个小时。不论看没看过舞台剧，只要看过一部《真理史书》，就可以拿出来充当谈资，在任何话题中突然提起来，用来显示自己是个很有品味的文艺青年。

但圈外人和没看过的只会觉得聒噪，越听越烦。

梅丽和托马斯站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位置，托马斯小声凑到梅丽耳边，嘀咕了一句。

“这家伙就是在装逼吧？好臭屁啊，不就是想说自己很有品味，跟别人不一样吗？”

梅丽猛地转过头，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震惊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同情。

原来你也看得出来啊？

“……你不知道你自己平时也这样吗？”

托马斯愣住了，抬手挠了挠后脑。

“有吗？我才不做这么傻的事呢。”

另一边，艾米站在莉莉丝和苏菲娅中间，看着波比那张洋洋自得的胖脸，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前世做底层佣兵的时候。

面前这位波比，即使放在那时候她见过的神人里，也算是很神的那种了。

那些歌剧再好，也不是你写的啊。

你只是看过而已，甚至你都不一定真看明白了人家在演什么，哪来的资格跑到别人的排练现场指手画脚？

而且说到底，你不就是因为没抽到满意的角色恼羞成怒了吗？

喜欢这部舞台剧的学员多得是，排练得很开心的演员也多得是。你不喜欢可以走啊，不过是觉得这场活动不合你的意，就开始挑剧本的刺，搬出一堆八竿子打不着的作品来拉踩，给自己找台阶——

好像只要把别人的东西踩低了，就能证明自己的不满是合理的。

可从头到尾，他没有提出过任何一条有建设性的意见。

恶不恶心，贱不贱啊。

艾米微微抬头，看见维多利亚正捏着自己的额角，一脸“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的疲惫。

这位皇女，这辈子经历过的低谷可能都没有这两天多。

麦克也不说话了，双手抱在胸前，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虽然他可以直接把波比赶走，但这种人就像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但恶心人。

就算这件事结束，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每次回想起来的时候也肯定都会觉得恶心。

菲尼斯倒是面无表情，他站在队伍最后面，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这出闹剧。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一路摸爬滚打到今天的他，见过的恶心事比这多多了。

鲁格则是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看着波比，他开始感觉人类似乎也没有那么聪明了。

至于苏菲娅，她到现在也没完全理解波比那些话的逻辑，正懵懵地抬着小脸，一副大脑宕机的模样，还在思考。

一片混乱中，波比还站在原地，对自己刚刚发言的炸裂程度浑然不觉，甚至推了推眼镜，又补了一句。

“总之，这个剧本要是能再改改，多加几幕，文笔再提高一些，我觉得还是有救的。”

“或者干脆换一个作者吧，这个作者的水平还是太一般了。”

“……好。”

维多利亚抬手打断了他，没有发火。

“你心目中最好的作品，是汉默尔大剧院的《真理史书》，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