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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用一种哄小孩似的口吻对着镜中的自己说话。
“你要是搞坏了这具身体，咱们谁都落不到好处。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不会再愤怒了，也不会有其他情绪了，耐心一点好吗？”
没有人能回答它，只有水龙头的水声哗哗作响。
它伸手去关掉了水龙头。水声停了，卫生间里也安静了下来。
镜面上还挂着几滴水珠，折射着窗外的天光，一闪一闪的。
这时候，它身后某个隔间里突然传来了“哗”的一声冲水声。
魔灵的笑容没有变，甚至连姿势都没动一下。
接着，隔间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鲁格。
他从隔间里走出来，看到站在洗手台前的“贾斯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自然地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贾斯汀？你刚刚在跟谁说话啊？”
魔灵立刻转过身面对鲁格，脸上已经换上了一种轻松随意的笑容。
“啊，我在练台词呢，想再找找那种坏人的感觉。”
“哦……是这样啊。”
鲁格像是完全相信了，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就走到旁边的水池前，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不愧是班长，真是努力啊，在卫生间都不忘练台词。”
“哈哈，过奖了。”
魔灵也笑着摆摆手，内心骄傲地说道：看到了吗，小子，就算我当着别人的面和你说话，都没人会怀疑什么。
我可能被怀疑是中二病，但不会有人知道，你已经不是你了。
表面上，这只是一场卫生间的偶遇，但其实魔灵一开始就知道，那个隔间里有人。
它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让贾斯汀明白，自己已经没救了，没有人会来帮助他，他已经孤立无援了。
这样，贾斯汀的心理防线就会进一步被击溃，融合的速度也就能更快一些。
它有绝对的信心，完全不认为鲁格会多想——只是一个没见识的兽人小子罢了，连那个皇女都不知道寄体魔灵这种东西，何况是他。
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
而它不知道，鲁格其实也是故意走出来的。
他一开始还以为魔灵不知道自己在场，吓得一声都不敢出，生怕被魔灵知道自身暴露了，然后害了贾斯汀。
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按照艾米的说法，魔灵的感知力很强，会时刻注意周围的情况，就算偷袭都无法得手。
这样的魔灵，会不知道他在隔间里吗？
会不会……魔灵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它认为自己不可能暴露？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他要是继续躲着，反而显得心虚，会让魔灵起疑心。
所以，他才装作什么都不懂似的，直接推门出来。而魔灵的反应也正如他所料，把他当傻子骗了。
真是可恶。
鲁格面不改色地洗完手，正打算离开，却没想到魔灵突然主动凑了上来。
“欸，咱们一起回去吧，正好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它像是觉得不够刺激似的，大大咧咧地把一条胳膊搭上了鲁格的肩膀，随意又亲密。
说实话，这个姿势不太好做——鲁格的身高比贾斯汀高出一个头，它得踮着脚、伸长了手臂才能够到他的肩。
“啊？什么事啊班长？”
鲁格装出一副茫然的模样和恰到好处的拘束。
“鲁格啊，其实我一直都很佩服你。”
魔灵一边跟他勾肩搭背地往外走，一边开始懒洋洋地扯皮。
“啊？佩服我什么？”
“当然是……佩服你作为兽人，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还要当魔法师啊。”
它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实话，那种感觉我是真的体会不到，毕竟我嘛，随便修炼一下就一路晋升到高阶了，哈哈哈哈哈！”
不！不是这样的！
魔灵肆无忌惮地笑着，而在身体的最深处，贾斯汀的意识正在发疯。
不是这样的，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随便修炼一下就一路晋升”，这种轻蔑的措辞，这种把天赋拿出来炫耀的姿态，是他平生最厌恶的东西。
他其实一直都觉得鲁格很厉害，因为鲁格做到了大多数人根本不敢做的事情，他很佩服这样坚强而努力的鲁格，认为他也是自己学习的榜样。
可现在，这个东西正在用他的脸、他的嗓音，对着鲁格说出截然相反的话。
贾斯汀的意识在大脑中疯狂地冲撞，却连一根手指的控制权都夺不回来。
不是这样……我想告诉他，我其实一直觉得他也是个天才。
我想告诉他，他其实很优秀。
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我要向他解释，快让我解释！
他一遍又一遍地冲撞着那道墙壁，直到意识累到开始变得模糊，也没能撼动它分毫。
“……毕竟是班长你啊。”
鲁格听完，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笑了笑，恭维道，“毕竟你是天才嘛，我这种没天赋的人，就只能靠努力了。”
不！不要这样说！
贾斯汀的意识开始变得无力，且绝望。
不要这样想自己，你的天赋不比任何人差！
可恶，究竟要怎样才能出去……
“哈哈哈哈，你还真是会说话啊。”
魔灵大笑着，收回了搭在他肩上的手，率先走出了卫生间的门。
就是这样，就该这样才对嘛。
身为贵族，身为高贵的种族，就应该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
这个小熊挺懂事的，倒是可以考虑以后收做小弟。
一切只要等到融合彻底完成——它美好的新人生，就开始了！
走廊里，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鲁格跟在魔灵身后，一边走，一边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藏在浓密眉毛下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贾斯汀班长绝对不会说出那种话，哪怕是开玩笑也不会。
你这个混蛋，竟敢用班长的脸做这种事，简直不可饶恕。
他一定，要和艾米他们一起救出班长。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