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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被囚禁的灵魂来说,绝望才是最好的腐蚀剂。
教室的另一头,露西正趴在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她看了一会儿课本,又撅着小嘴抬起头,看着教室那边的“贾斯汀”正跟梅丽说着什么。
梅丽笑得很开心,那种娇俏的、精心设计的笑,让人感到讨厌。
露西又默默把头低了下去,继续看课本。
这两天排练的时候,那位贾斯汀同学可没少往自己身边凑,有事没事就搭句话,夸她演得好,还“不小心”碰了她好几次手。
她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女,遇到优秀的男孩子主动接近,自然也会感到害羞和开心。
结果一到教室,人家又坐到梅丽那边去了,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真是个渣男,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吧。
……
这几天,艾米的日程表里多了个固定项目,每天下午都要往炼金系小院跑一趟,有时连排练都不去。
瑟琳娜完善后的存储器省掉了无用的外壳,体积也经过了缩小,最终呈现出来的大小只有两个拳头那么长,看上去像一根粗粗的试管。
按照她的说法,这玩意很脆弱,不论是直接砸到贾斯汀身上,还是扔到他脚底下,都会直接碎掉并释放出里面储存的全部魔力。
因为只是单纯的魔力释放,所以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也不用担心会误伤到别人,就是可能会有点亮。
艾米很快就学会了如何使用传输装置来为它充能。如果她来的时候瑟琳娜还在睡懒觉,汉克就会直接把她领进工作室,把那个传输装置拿给她自己操作,然后回去院子里继续鼓捣那些道具,或是一些艾米看不懂的魔导器。
有时候,瑟琳娜醒的比较早,就会坐在床上看着她操作,时不时喝一口酒,有时还会要求艾米配合自己做一些关于光元素的小试验。
几天下来,瑟琳娜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艾米的元素亲和度很高。
“你这光元素的亲和度真的很奇怪。”瑟琳娜的语气听起来既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按理说,就算是元素亲和体质,也不过是可以更好地控制魔力,以及提高法术威力。”
“但你不一样,你的亲和程度高到会对元素产生一种提纯效果——由你输出的魔力都变得纯粹而凝实,几乎像液体一般。”
瑟琳娜不知道这是光元素的普遍特性,还是艾米的独有体质。
艾米也不懂这些,挠了挠头,“充能的进度怎么样?”
“按这个速度,明天就能充满了。”瑟琳娜拿起那根存储器,对着光线看了看,“虽然设计得很简陋,但肯定能满足你们的需要。”
“充满之后别乱碰,放在那就行。”
说着,她把存储器往桌上一搁,就拖着拖鞋走回了床边,整个人往被窝里一倒,直接闭上了眼。
“你自己继续吧,我再睡会。”
……这人也太能睡了。
艾米站在传输装置前面,看了一眼桌上那根试管状的存储器,又扭头看了看已经开始均匀呼吸的瑟琳娜,无声地叹了口气。
行吧,自己弄就自己弄。
她坐回椅子上,双手贴上传输装置,将光元素魔力一点一点地送了进去。这个过程并不复杂,只需要保持稳定输出就行,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渗出来,缓缓流向存储器,整根试管都微微亮了起来,里面的灿金色能量开始慢慢增加。
充能需要一段时间,闲着无聊,艾米便又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
说得好听,这个房间很有生活气息。但说的难听点,简直乱得像狗窝。
桌上堆着空酒瓶和写了一半的图纸,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椅背上搭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床脚还有两只不成对的鞋。
角落里有一个小书架,上面的书倒了大半,剩下立着的几本也东倒西歪,像随时会全塌下来。
之前汉克曾经跟她解释过:“老师的房间其实我每天都有打扫的,该擦的擦,该收的收,我可没偷懒。”
“但是,她自己住一晚上就又全弄乱了,我也没办法……”
据他所说,瑟琳娜的房间变乱的速度之快,就好像在故意给他增加工作量似的。
所以,不是没人收拾,是收拾了也白搭。
艾米一边维持着充能,一边无聊地探着小脑袋环顾四周——突然,她的视线停住了。
她发现,这个房间里居然还有唯一一处干净整洁的地方——窗台。
那一小块窗台被擦得干干净净,还有几样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和周围的混乱形成了一种诡异到刻意的对比。
就好像瑟琳娜可以容许自己的生活一塌糊涂,但唯独那个角落不行。
艾米忍不住好奇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暂时中断了充能,走过去看了一眼。
窗台上摆着一排画像。
它们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和一本书差不多,有的是铅笔素描,有的是彩绘,风格各不相同,应该不是同一个人画的。
艾米眨了眨眼。
最左边的一张,画的是不朽之刃全员,七个人站成一排,每个人的姿态和神情都很鲜明。
看得出来画师的功底不错,虽然对人物的长相设计有些理想化,但还原度也挺高的。
旁边那张,是卢卡斯单人的战斗姿态图,金发飞扬,手持魔剑,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英武。
再往右,是塞缪尔在治疗伤员的侧影,上面还写着《慈木医师》。
再旁边,是西尔维娅拉弓的全身像,还有一张是塞拉菲娜的肖像画。
全是不朽之刃的周边。
——怎么连你也收藏这些东西啊。
艾米无语了半晌,她本来以为只有雷刃那小子才会做这种事,没想到连姐姐也会买这些周边回来摆着。
正想着,她注意到了最右边的一个小东西。
那幅画比其他的都小得多,大概只有巴掌大,被一个简单的木框裱了起来,摆的位置也最靠里,像是被特意放在了最安全的角落。
艾米凑近了看,画面上是两个人。
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黑发小男孩蜷在一个少女的怀里,闭着眼睛,小脸埋在少女的颈窝处,像是睡着了。
少女有一头浅棕色的卷发,也闭着眼,一只手环抱着男孩,下巴贴在他的头顶。
两个人靠在一起,睡得很沉。
构图很简单,笔触很柔和,用色也温暖,画面中没有任何背景装饰,只有这两个人。
这显然不是外面能买到的周边,更像是找人专门定制的。
艾米盯着那幅小画,感觉心头有些酸酸的。
黑发的男孩……是前世的自己吧。
在救下塞拉菲娜之前,他从小都是黑发。
至于浅棕色卷发的少女,肯定就是小时候的瑟琳娜了。
可是,艾米在自己的记忆里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和这幅画对应的场景。
小时候,他和瑟琳娜的互动少得可怜,别说是抱在一起睡觉了,连话都没说过多少。
何况,画上的自己也就才五六岁,自己六岁那年明明才刚被赛洛蒙德夫妇收养。
瑟琳娜从来没有抱过自己,从来没有哄自己睡过觉。
所以这幅画里的场景到底是什么?是瑟琳娜凭空想象出来找画师画的?
如果是凭空想象的……那她为什么想要一幅这样的画?
这是她希望发生、却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吗?
艾米慢慢地收回了视线,不再看那幅画了。
她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情,但她必须要承认,曾经小时候的那个艾尔,也是有过怨恨的。
怨恨为什么别人家的小孩有亲生父母,自己却从记事起就在流浪。
怨恨为什么别的小孩什么事都不用做,就可以获得很多很多的爱,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在听话、在不惹出麻烦了,却依然感受不到那种被爱的感觉。
他的人生,前六年是流浪,饥一顿饱一顿,后六年是亲近但调皮的哥哥、严肃而冷漠的姐姐、两位善良但不擅长表达感情的养父母。
他一直告诉自己,这已经很幸运了,至少有饭吃,有家住,在那个魔王军肆虐的时代,他不用像那么多孤儿一样饿死在大街上。
可是……真的能不在意吗?
人都是贪婪的,他承认自己也是。
如果姐姐一直都是那个冷漠的姐姐,或许他可以接受,这就是自己的命。
但不知为何,在从塞缪尔口中得知姐姐对自己的爱意之后,他心中升起的,却是某种……怨念。
既然你爱我,为什么不趁活着的时候告诉我?
艾米觉得这样不好,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可事后想起,却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甚至于,在见到瑟琳娜的后悔和颓废后,内心都隐隐出现了一丝——
爽快。
不,不能这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该这样,但就是觉得自己有这种想法很不好。
艾米有些心虚地转过头,朝床的方向望了一眼。
瑟琳娜睡得毫无形象可言,身体歪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半个人都滑到了被子外面,一条腿大剌剌地伸出来搭在床沿上,衬衫皱成一团堆在腰间。
最离谱的是,她的被子早已不知道被自己踢到了哪里,内裤都快露出半边屁股来了。
“……”
姐姐,你好歹也是个女孩子。
算了,我也是女孩子。
艾米默默别开了脸,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她重新坐回桌前,双手贴回面板,将注意力拉回到传输装置上,金色的光芒再次稳定地亮了起来。
明天把它充满,后天就是校庆了。
瑟琳娜的鼾声从床上传了过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艾米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透出的金光映在桌面上,一闪一闪的。
能不能救下贾斯汀,就看这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