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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从台下四面八方涌起,夹杂着叫好和口哨。
托马斯朝观众席再次摘帽行礼,完成了自己的全部戏份。
在他身后,小贩、情侣、贵妇和侍女,所有人肩并肩站着,都微微昂着头,带着骄傲和安心的表情。
因为他们是圣辉城的子民。
他们生活在皇室的庇护之下。
他们的生活安定又美好。
可就在这时——
“咚!”
一声巨响,从舞台后方的幕布深处炸裂开来,似乎连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乐团的弦乐戛然而止,舞台上的暖光猛地一暗,变成了闪烁的白光,打在布景和演员们的脸上。
台下的观众席一阵骚动。
“怎么了?怎么了?”
“好恐怖,发生什么事了?”
紧接着,舞台侧幕的深处,传来了尖锐的呼救声。
“救命!”
“快跑!快跑!!”
两个衣衫褴褛的身影从舞台右侧冲了出来。他们脸上涂着灰黑色的粉底,衣服被故意撕烂了好几处,还用颜料抹了一些血迹。
其中,跑在前面的是一个瘦小的男生,他是“逃亡民众一号”,也就是莉莉丝原本的角色。
他的表情因为惊恐而扭曲,两条胳膊甩开来疯狂摆动,鞋底踩在木板上噼噼啪啪地响,一路惨叫着穿过舞台中央,直接跑进了另一侧的侧幕。
速度快到台下好些同学甚至都没看清他。
“逃亡民众二号”紧跟在他后面,但跑到舞台正中的时候,被人喊住了。
“等一等!你站住!”
侍女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二号的手臂,把人拽停了下来,急切地追问——
“你怎么了?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回答我!”
“逃亡民众二号”害怕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子,终于破着音喊了出来——
“魔王军!魔王军攻城了!”
“主城门已经彻底沦陷了!城墙倒了,骑士团全线溃退——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烟!那些被黑暗驱使的恶魔们正在屠杀我们的同胞!”
他声嘶力竭还混杂着哭腔,“圣辉城,圣辉城要完了!千年的荣光要在今天化为灰烬了!快逃!你们快逃啊!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他猛地甩开侍女的手,踉跄着朝另一侧跑去,消失在了侧幕之后。
舞台上,其余的角色们听见这个消息,也都一脸恐惧和绝望。
小贩吓得跌坐在地,情侣紧紧搂在一起,“女方”把脸深深埋进了“男方”的胸口。
杰西默默地收起了洋伞,抬起头望向舞台上方,望向“天空”。
灯光熄灭了。
大幕缓缓落下,沉重的深红色幕布将舞台上的一切都遮盖在了后面。
第一幕结束了。
台下短暂的安静后,议论声渐渐响起。
“哇,好吓人,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就是啊,那两个人演的好逼真。”
“他们都好专业啊,我还以为会是群草台班子呢。”
过了一小会,幕布前方的灯光重新亮起。
麦克的身影出现在了舞台边沿,不过他没有走到正中央,只是站在侧前方的位置,朝台下微微颔首。
“第二幕——《狼与贤者》。”
报完幕,他便退了回去,身影消失在帷幕之后。
很快,大幕再次拉开,舞台上的布景已经换了一套。
先前的店铺门面和石板路全部都撤掉了,后方的幕布画着层峦叠嶂的山岭轮廓,翠绿与深褐交错。
几棵用木架和布料搭起来的“大树”立在舞台两侧,枝叶是用染了色的碎布条扎出来的,垂垂挂挂地晃着。舞台中央还摆了一块涂成灰色的大纸板,边缘划出了参差的棱角,是一面山崖的截面。
虽然很粗糙,但在灯光的配合下,远远望去确实有几分野外山林的意思。
乐团的旋律也变了,改成了一把竖琴独奏,琴音清澈,悠扬婉转,偶尔有一支长笛和声,营造出一种安静,舒缓的氛围。
台下的同学们也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片“山林”。
树丛之间,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出来。
白色的长发,灰色的劲装,腰间束着皮带,脚下踩着短靴,头顶立着一对毛茸茸的狼耳,身后挂着一条蓬松的白色大尾巴,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台下的反应非常一致——
“好可爱!”
“那是塞拉菲娜主任吗?好小!”
“也太迷你了吧,哈哈哈哈……”
“塞拉菲娜主任小时候长这样吗?”
显然,没有人认为这位迷你版的塞拉菲娜的形象是还原的,但是在另一种角度却获得了意外的成功。
高级部那边有几个学姐都已经看出星星眼了。
舞台上,苏菲娅完全没有被了一眼“山崖”的方向,然后俯下身子伸了一个懒腰。
她上身前倾,两条胳膊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缓缓向后仰去,伴随着轻微的哼哼声,动作夸张得像一只小兽。
她所扮演的,不是现在这个冷酷的塞拉菲娜主任,而是很久以前还没有经历离别的那个天真中带着骄傲的白狼少女。
观众席第一排,塞缪尔往前倾了倾身,两只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膝盖上。
他的旁边,卢卡斯也微微坐直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菲娅。
这两个人在担心同一件事——苏菲娅才十三岁,从没有过表演经验,性格又内向,这台下几百号人看着,她不会紧张吧?
金妮娅坐在父亲身旁,也暗暗为苏菲娅捏了把汗。
别怯场啊。
台上,苏菲娅收起伸懒腰的架势,往前走到了“山崖”的旁边。她踩上那块灰色纸板的边缘,一只手搭在腰间,一只手遮着阳光,望向舞台前方,做出远眺的姿态。
广场上的风吹过来,把那顶白色假发的几缕发丝拂了起来。
“呼——好舒服的风啊!”
出乎塞缪尔几人预料的是,苏菲娅的状态非常放松,一点都不紧张。
她扭过头去,朝后方树林的方向喊着。
“艾尔,你快来看!从这里翻过去,去到远处那片被夕阳镀上金色的雄伟城池,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啊,圣辉城!凯伦托尔帝国的心脏,千万子民的梦想之地!尽管冒险与战斗的生活令人沉醉,但这里却能安抚漂泊的灵魂!”
观众席前排,塞拉菲娜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双臂交叠在胸前,神情有些恍惚。
那时候的自己确实是这个样子的,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主人又走丢了、主人又失眠了、主人又因为和伙伴们说话太久而冷落自己了。
活泼,骄傲,会有情绪,会翘尾巴。
明明才六年而已,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卢卡斯隔着中间几个人,悄悄瞄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看到苏菲娅完全不怯场,塞缪尔那颗提着的心也总算慢慢放了回去。
台上,苏菲娅朝后方的树林又催了一遍——
“喂!艾尔!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