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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你——”
艾米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吓得都结巴了。
她把自己裹得跟个蚕蛹似的,又掀起一点点缝露出一双眼睛,惊恐万分地瞪着大床另一边那条悠哉游哉的大白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被看见了,全看见了。
“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
艾米结巴了半天,终于把这句话羞恼地喊了出来。
塞拉菲娜眨了眨眼,表情无辜极了,“我来陪你睡觉啊,看你还没回来,就提前上床等着了。”
“我不用你陪!你快回自己房间去!”
“不要。”
“……”
“平时在学院里都可以一起睡,为什么到了永恒树城就不能一起睡?”
塞拉菲娜理直气壮,仿佛真的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艾米太了解她了——那条在屁股后面一下一下扑棱着的大尾巴已经出卖了她所有的心虚。
她分明就是故意在撒泼耍赖。
“因、因为……”
艾米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小到几乎听不见,“因为我现在什么都没穿。”
亲口说出这句话,她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大概能把这条被子烧穿。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塞拉菲娜没有再说话,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好吧。”
好吧?
这就妥协了?
艾米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涌上心头,“行,那你就赶快回……”
不等说完,她就听到了一阵布料窸窸窣窣的声响。
黑暗中,只见塞拉菲娜撑起身子跪坐在床上,双手握住睡裙的下摆自然地往上提了起来,丝质布料已经被掀过了小腹,露出了一截结实紧致的腰线,以及
“住手!你要干什么!”
艾米几乎是尖叫着喊出这一句的。
“啊?”
塞拉菲娜的动作停下来了,手里还抓着裙摆,茫然地看向她,“我也脱了衣服陪你睡啊。”
她的表情甚至还有点委屈,好像在说“你不穿我也不穿,这样还不公平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回你自己的房间睡去!”
“好啊,需要我抱着你去吗?”
“我不去!”
“也行,那我就在这里陪你睡好了。”
“你找茬是吧!”
一番各说各话的交涉后,艾米终于明白了,这家伙今天就是铁了心要耍赖不走了。
她死死攥着被子的边缘,恨不得用目光把对面这只装傻充愣的大白狼给瞪出一个洞来。
可惜塞拉菲娜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对她的怒视完全免疫,甚至还把手里的裙摆又往上提了提——
“别!别脱了!我让你留下还不行吗!”
眼看她要是再提高一些,某些东西的下半部分都要露出来了,艾米终于认输了
塞拉菲娜这才满意地把手放下了,裙摆落回大腿上,身后大尾巴的摆动频率也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些。
得逞了。
看着小狼那毫不掩饰的得意,艾米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自己现在打不过她……
“你,去帮我从行李箱里把睡衣找出来!”
“好的。”
塞拉菲娜配合极了,马上起身下了床。艾米听到她走到房间角落翻开行李箱的声音,布料翻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一会,一团柔软的布料就被递到了床边。
“找到了。”
“放在床沿。”艾米闷声道,“然后转过身去,不许偷看!”
“嗯。”
塞拉菲娜把叠好的睡衣睡裤放在了枕头旁边,然后就乖乖转过身去,背对着艾米坐在床沿等着。
那条白色的大尾巴立在身后,尾巴尖还在不自觉地小幅度晃动着。
艾米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确认她真的没有要转身偷看的迹象后,才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来,摸到睡衣,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钻了进去。
扣子系好,领口拉高,裤子提到腰间,变身完成。
虽然没有胖次,但她实在不好意思让塞拉菲娜帮自己拿这种东西,干脆就先不穿了。
做完这一切,艾米才重新躺了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塞拉菲娜便从善如流地转过身来,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就只是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了下来,像平时那样轻轻撩起艾米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一只手臂从她的脖颈下方穿过去,另一只搭上她的腰,把那小小的身体往自己怀里搂紧,然后伸手拉过被角,把两个人一起盖好。
在这过程中,艾米虽然配合地抬起了脑袋,但直到侧脸枕在塞拉菲娜的手臂上、被她搂进怀里时,也还是在撅着小嘴生闷气。
她很生气,不仅是因为被看光了,也不仅是因为被耍赖强迫同寝,更是因为——
被小狼这样搂着的时候,她居然觉得好温暖。
原本以为需要靠一场美梦才能安抚的劳累,居然在这个怀抱中得到了抚慰,仿佛回到了家里的床上一样。
仿佛……回到了曾经和小狼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
不论身处何地,有她在的地方,就有家。
这种认知让艾米感觉有些丢脸,明明刚刚她还在试图撵走塞拉菲娜,可现在居然会贪恋这个怀抱的温暖。羞恼之下,她索性把小脑袋往下拱了拱,故意只露给小狼一个头顶,以及发丝间露出的泛红的耳朵尖尖。
塞拉菲娜也不在乎。
怀里的小家伙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温泉余香,和平时用的洗浴用品不一样,是一种更温润清透的味道,混着精灵族寝具面料上自带的木质清香,让人很想把脸往她发丝里埋。
不愧是永恒树城的温泉呢。
她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艾米还微微带着湿气的发间,像是盖了一枚无形的印章。
“晚安。”
……
意识再度清醒时,艾米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
后脑勺柔软的草叶。
暖融融的阳光从上方洒下来,温和又明亮,让她一时有些睁不开眼,脑子里也乱乱的。
等好不容易适应了阳光,艾米揉着眼睛坐起来,环顾四周。
四周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枝桠交错编织出一张半透明的绿色穹顶。阳光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洒落下来,地面上到处跳动着斑驳的光点。
空气里有植物的清香,也有泥土微潮的气息,干净得不含任何杂质。
天空很蓝,蓝得不像是真实的世界。
艾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入睡前那件扣到脖子的睡衣,双脚光着搭在草地上,脚底下的草叶有些凉,有些痒,但并不扎人。
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刚刚的记忆碎片一块一块地拼回来了——自己今晚泡了温泉,试图裸睡,然后塞拉菲娜出现,耍赖不走,最后好像还搂着自己亲了一下……
然后,就睡过去了。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应该是在做梦。
按照西尔维娅的说法,第一次在梦语森林中过夜的人一定会做一场美梦,所以现在就是那个“美梦”吗?
可是——
艾米低头看着自己睡裤下的光脚丫,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晴澈的蓝天,微微皱了皱眉。
不对啊,人在做梦的时候,应该是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的。梦中的一切荒诞都会被当事人视为理所当然,直到醒来后才会后知后觉地发现各种不合理。
可她现在思维清晰,记忆完整,甚至还能够做出“我正在做梦”这个判断。
这很奇怪。
如果是做梦,那它也太真实了。
微微的山风从远处吹过来,掠过艾米的银色长发,带动了身上睡衣的下摆。树叶沙沙作响,声音很近,又很远,像是整片森林都在对她低声耳语。
艾米慢慢抬起头,望向前方延伸出去的林间小道。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