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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愣愣地看着面前这只小小的初代精灵王大人，似乎还在消化这些词句的含义。
爱吗？我？
她不知道，甚至有些害怕，因为这是一个对她而言非常陌生的东西。
同时也是一个……伤害了她许多次的东西。
温蕾莎看着她发呆的模样，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她的记忆中看到的那些卑怯和孤独，感到又是一阵心疼。
“没关系，以后你会明白的。”
她轻轻捏了捏艾米的小手，指腹摩挲着那只手的手背，“等未来的某一天，当你真正与曾经的自己和解时，就会发现，其实你拥有许多许多爱。”
“……我不知道，或许吧。”
艾米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明白她的话，嘴里嘟嘟囔囔的，倒是没把自己的手从温蕾莎手中抽走。
她不想要爱。
她只想要完成自己的使命，消灭魔王，然后……好好休息。
“嘿嘿，没关系，咱们先不聊这个了——”
见她的情绪刚刚有点好转，温蕾莎就又贼兮兮地笑出了声，哄骗着问道：“话说，小艾米昨天在永恒树城逛了一整天，感觉是不是很棒呀？想通了没有呀？要不要当女王呀？”
……这位大人变脸变得可真快。
艾米抽了抽嘴角，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那点对温蕾莎的尊敬和感动一下子全都消散了。
“不要。”
“诶——”
“我才当了半年精灵族而已，当什么女王。”
“半年已经很长了呀！”
“对你们精灵族来说不是只相当于几天吗？”
“可是对你们人类来说挺长了呀！”
“可我现在是精灵族了。”
“嘿嘿，那就乖乖当女王好不好？”
“不要。”
“呜呜……”
温蕾莎不死心，整个小身子都往前倾了过来，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艾米的手腕晃来晃去，可怜巴巴地向她撒娇，“精灵族的寿命很长很长的哦！你以后还能活很久很久的！说不定到时候你就改主意了，先提前答应我也没关系嘛！”
“不要。”
“求求你了！”
“不要。”
“考虑一下叭！”
“不考虑。”
艾米不仅一点也不松口，甚至还把自己被温蕾莎抓着的手也抽了回来，态度非常坚决。
开玩笑，她堂堂誓约贤者、七尺男儿——虽然现在是四尺萝莉，整天卖萌撒娇装小姑娘就算了，难不成还要为温蕾莎这个害自己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去传宗接代吗？
想都别想！
温蕾莎的小手僵在空中，随即，小嘴巴就开始瘪了起来。
“呜……”
只见她那两只大眼睛中迅速蒙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水雾，抬起小手开始一把一把地抹了起来，边抹边带着哭腔控诉：“呜呜，小艾米是坏孩子……”
“小艾米欺负妈咪……”
“好过分哦！呜呜呜……”
哭到一半，她还会悄悄张开点指缝看看艾米有没有愧疚。
结果发现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她便马上又开始大声地哭：“呜哇！妈咪好难过！妈咪好可怜哦……”
“……”
艾米看着她那一秒入戏的可怜模样，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跟西尔维娅的耍赖手段比起来，温蕾莎这种实在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的级别了。
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了，你以为我会心软吗。
哭吧，哭有用的话，魔王战争结束的头一年塞拉菲娜就把我复活了。
“……”
哭了半天，温蕾莎也意识到眼泪攻势似乎对艾米无效了。
她的情绪来得快，消得也快，两秒钟不到就恢复了正常，撅着小嘴坐在草地上非常不满的样子，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气鼓鼓地用小脚趾去夹地上的草叶泄愤。
“所以说，为什么是我？”
艾米看她终于不哭闹了，便借着这个话题问道：“你不是也回应伊芙瑞娅了吗，让她去做这个女王不就好了？”
“啊……”
温蕾莎的表情微微一变，似乎有点心虚，“我是回应那个孩子啦……但是你比她更适合做女王啊！”
“所以，得到你回应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是艾米从得知伊芙瑞娅获得了古树回应的那天起就一直想弄清楚的事情。
一个没有王室血统、甚至都不是公主的少女，为什么能够得到回应？
“标准？”
温蕾莎歪着小脑袋，十分坦诚地回答，“我没什么标准呀。”
“……没有？”
“对啊。”
她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我喜欢哪个孩子，就回应哪个孩子呀。”
艾米：“……”
这是什么答案？
合着你们精灵族传承万年的古树参拜仪式、如此权威的女王选拔条件，其实只是你这只躲在树里的初代精灵王随自己的喜好乱选的？
“那、那如果……”
艾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追问道：“那如果，你喜欢的那个公主，最后没能成为一位好女王的话，该怎么办呢？”
“不会的呀。”
温蕾莎却又摇了摇头，理直气壮地说，“我只喜欢好孩子，不喜欢坏孩子。”
“那什么是好孩子，什么是坏孩子？”
“很简单呀，善良勇敢的孩子就是好孩子。”
温蕾莎提醒道，“你可别忘了，我虽然身在古树之中，但这森林里的一切都逃不过我的感知。”
“那些孩子从小到大的经历我都看在眼里，我是不会看错人的，至少目前为止从来没有看错过任何一任女王。”
所以……实际上的标准是品格吗。
“那，如果在同一代的公主中有两个‘好孩子’的话，你又该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
温蕾莎笑嘻嘻地回答：“因为，这种情况目前为止只出现过一次，就是你和伊芙瑞娅呀。”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我都很喜欢，所以我回应了伊芙瑞娅，同意她成为公主。她当公主，你当女王，互不干扰，多好呀，你说对不对？”
“也就是说，连你也认可伊芙瑞娅的品格吗？”
艾米自动无视了她最后一句话，继续追问。
“嗯，对呀。”
温蕾莎点点头，双手抓着自己的两只小脚丫盘起腿，仰着身子一晃一晃，“伊芙瑞娅是个好孩子，她很善良，也很勤劳，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地帮助大家。”
“我有看到她熬夜帮瑟兰蒂娅那孩子处理文件，看到她为了让族人们都能有住处而亲自参与体力劳动，我看到她把每一位族人都当做自己的家人对待，永远真诚而热心地面对所有人，无论对方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
“重建图书馆时人手不够，她就去帮忙抄录古籍、记录书单，重建学堂时人手不够，她就用自己所剩无几的休息时间去给孩子们上课，不论是这永恒树城的一砖一瓦，还是重建后精灵之森中的任何一个小村庄，都有她帮忙过的痕迹。”
“很难想象，在短短六年之内，她居然能为精灵族做这么多事。”
说起这些的时候，温蕾莎的语气不像是身为一个王者在评价自己的子民，反而更像是一个长辈在夸奖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凭借灵魂魔法，我能够感受到她的真心，如果没有你出现的话，说实话，我觉得自己甚至愿意同意她成为下一任女王。”
“我很喜欢她哦。”
“……嗯，我明白了。”
艾米点点头。
这一刻，她心中对伊芙瑞娅最后的那一丝怀疑终于也烟消云散了。
抱歉，伊芙瑞娅姐姐，之前真的一直错怪你了。
“话说，那如果是我去参拜古树的话——”
艾米忽然又问了一句，“您会回应我吗？”
“咳咳，这个嘛……”
一听到这个问题，只见这位方才还在卖力装可怜的初代精灵王大人瞬间就端正了坐姿，两只小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昂着小脑袋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那就要看小艾米是不是好孩子了。”
“据妈咪我所知，好孩子都是会乖乖听话的哦！”
你又来了……
“我不当女王。”
艾米的表情立刻变得很平淡，也不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唔！”
温蕾莎被这句话噎得一下子就蔫了，刚刚端起来的那点范也一下子都散了。
耍赖不成，装可怜不成，威逼利诱也不成。
呜呜，这臭丫头……
她在草地上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像一颗委屈巴巴的小蘑菇。
艾米看着她那一蹶不振的小身影，还是很没原则地稍微有点心软了。
不过，答应当女王的话肯定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