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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次的支援明明是那位神秘的‘贤者’大人的帮助，你的意思是你是贤者大人？真是不知死活的——”
“人族贵客到！”
就在这时，后台传来了一声高喊，让她的骂声戛然而止。
女长老一下子就顾不上“艾尔”了，而是连忙和男长老一起直起腰板，面朝侧幕的方向换上了一副恭恭敬敬的表情。
接着，一位年轻精灵扮演的人族使者从帘后走出，走得昂首挺胸，身后还跟着那个戴着黑色假发扮演雷刃的精灵少年。
“欢迎贵客，我是精灵女王西尔维娅，欢迎您做客永恒树城。”
见到来人，“西尔维娅”便立刻迎了上去，微笑着主动出声欢迎。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位人族使者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的招呼，而是微微侧过身，恭敬地朝身后的“雷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过头来对着众人说道：
“诸位还是先欢迎他吧，这位可是那位帮助了你们的‘贤者’大人的护卫——雷刃大人。”
“雷刃大人好！”
“久仰久仰！欢迎雷刃大人莅临树城！”
两位长老从善如流，使者话音刚落，他们就连忙弯下腰恭敬地向“雷刃”行礼。
“西尔维娅”身为女王自然不必行此大礼，但也出于礼貌而略微颔首，“欢迎您，雷刃大人。”
一时间，在场所有的演员都在向雷刃行礼，却唯独“艾尔”依然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地背在身后，淡淡地看着“雷刃”的方向。
那位男长老最先察觉到了不对，直起身来发现“艾尔”没有行礼，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喂！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向雷刃大人行礼！”
见状，那位女长老也急了，压低声音吼道：“你在干什么！你要害死我们精灵族吗？快行礼！”
可面对这两位的催促，“艾尔”动也没动，只是高深莫测地开口道：“要我向他行礼，只怕是我敢行，他都不敢受。”
“反了反了！”
两位长老一听这话，顿时连客人在场也顾不上了，急得就想直接去揍他。
就连“西尔维娅”也赶忙再次拉住了“艾尔”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劝道：“喂，你别跟长老们闹脾气了好不好？我替他们向你道歉，你就给雷刃大人行个礼吧，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
“艾尔”被她这样小声恳求着，忍不住低下头，看着“西尔维娅”脸上那可怜巴巴的紧张，忽然笑了。
接着，他的手抬起来，居然越过“西尔维娅”的肩膀，将她一把搂进了怀里。
“西尔维娅”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
“雷刃！”
“艾尔”这声干脆利落，喊得两位长老大惊失色。
可位那一直沉默不动的“雷刃”，却在听到这声召唤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艾尔”缓缓屈下了左膝。
他单膝跪地，右手抵在胸前。
“属下在。”
顿时，全场鸦雀无声。
“西尔维娅”看着面前跪着的“雷刃”，不自觉地捂住了小嘴。
“时候到了。”
“艾尔”的目光缓缓越过在场所有人，“告诉他们吧，我的真实身份。”
“是！”
“雷刃”用力点头，紧接着侧幕被掀开，几个高矮胖瘦各异的精灵演员鱼贯而入，都穿着人族卫兵的服饰，应该是实在找不到人演了。
他们走到舞台中央，围成半圆，整齐划一地向“艾尔”单膝跪地，齐声大喊——
“三年之期已到！恭迎贤者归位！”
台下观众欣喜若狂。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啊！”
“终于到这一句了！太经典了！”
仅仅因为一句台词，尖叫的声浪就大到让艾米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微震动。
精灵们已经都放飞自我了，有的笑到流出了眼泪，有的疯狂摇晃着身边的同伴。
舞台上，“伊瑟拉”还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女长老和男长老张着嘴说不出话，像两条刚刚被甩上岸的鱼。
“西尔维娅”呆呆地仰头看着这个将自己搂入怀中的男人，口中喃喃重复了一句，“……贤者？”
而“艾尔”，他站在舞台的正中间，身边围满了单膝跪地的下属，一只手里还搂着“西尔维娅”。
他的目光看向台下的观众，然后歪嘴一笑。
至此，这场表演全部结束，掌声如潮水，几乎要把整个广场掀翻。
帷幕缓缓合拢，却又马上重新拉开，所有的演员站成一排走到前台，向观众们深深鞠躬致谢。
中间那位扮演“艾尔”的精灵男演员被挤得东倒西歪，因为两边的同伴都在笑嘻嘻地推搡他。
那位报幕的中年精灵也走上台来，张开双臂冲台下说了些大概是感谢的话，但艾米根本听不清，因为周围太吵了。
精灵们有的在鼓掌，有的在尖叫，有的在乱七八糟地喊着什么“三年之期已到，恭迎贤者归位”、“反了反了，树城赘婿要噬主了”之类的经典台词。
艾米站在原地，一对小手还停在半空中，保持着鼓掌的姿势。
……等等，我怎么也在鼓掌？
她突然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手摸了摸脸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刚最后的这段剧情，她全程都是笑着看完的。
明明整个第一幕和第二幕，她都是一副看低质注水剧的表情，脑子里全是“这不合理”、“那不合理”的各种吐槽。
可当最后一幕时，当她已经在心里给这部作品打完了一个“三流小说”的标签后，在那种彻底放松心思不评判任何好坏的情况下，她居然看得笑出来了。
当那群业余演员齐刷刷地跪下去，喊出“三年之期已到，恭迎贤者归位”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居然也跟着加速了。
其实伊芙瑞娅真的并没有描写出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宏大故事。
可艾米却发现，当自己放下了那种批判性的眼光，沉浸地跟着剧中的“艾尔”一起经历完三幕的压抑和隐忍，在最后一刻终于亮出身份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很爽。
艾米感觉自己似乎领悟了什么。
她本能地扭头环顾四周，看到了热闹的人群，看到了台上那群笑得灿烂的业余演员，看到莉莉丝和苏菲娅不知什么时候都抱在了一起，莉莉丝嘴里还嚷嚷着什么，“贤者归位！哈哈哈哈……”
苏菲娅被她晃得晕头转向，却也咧着嘴在一起笑。
这种氛围让艾米不禁回忆起——她刚刚跟着莉莉丝和苏菲娅一起跑过来的时候，初心也不过只是想开开心心地看上一出表演而已。
看表演这种事，本来就是为了开心，就算有些剧情经不起推敲，就算有些人物有些莫名其妙，但只要在看的过程中获得了快乐，那就足够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去看待这个故事，然后变得越来越挑剔，以至于觉得不舒服的呢？
这样……是不对的吧？
一边想着，艾米一边悄悄转过身，看向了后面的那张摊位桌。
伊芙瑞娅坐在桌子后面，身旁的赛琪正靠在她肩膀上，笑得特别夸张，还故意把脸对她歪着嘴，显然是在模仿刚才结束时那个“艾尔”演员经典的歪嘴笑表情。
伊芙瑞娅被她逗得无可奈何，却也没伸手推开，脸上依然是那种温柔又无奈的笑容，就像面对她们时的那样。
到现在，艾米心里积攒了两幕的那些尖锐的意见，在这一刻也已经全部消解干净了。
这一刻，她内心由衷地承认伊芙瑞娅确实很会写，也不想再质疑这本明明剧情满是漏洞的书为什么会是一本畅销书了。
毕竟——有谁规定过一本畅销书必须是一本完美的逻辑推理小说呢？
其实对于看小说这件事来说，最重要的只是快乐，其次都是其次。
艾米的目光从伊芙瑞娅的身上收了回来，重新望向前方还在热闹着的人群。
看着这些快乐的族人们，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似乎理解西尔维娅为什么从来不去管树城里那些以自己为主题的二创作品了。
因为此时此刻，艾米能感受到，自己心中那个身为誓约贤者的灵魂，在面对这会场一片欢乐的气氛时，在面对这些因自己的魔改“赘婿”故事而快乐的精灵们时，内心并没有一丝被冒犯的不快。
因为，她是深深爱着世人的誓约贤者，她希望他人都得到幸福和快乐，即使是以这种方式。
如果能为你们带来快乐，那是我的荣幸。
……
此时此刻，在人群的边缘处，那个之前在厕所门口试图泼艾米一身饮料的精灵少女——朵拉，正站在几个同伴的中间。
她和身边所有人一样，也都望着舞台的方向，脸上也挂着兴奋的笑容，但那种兴奋却和周围人的不太一样。
朵拉的面颊泛着某种不正常的潮红，双眼半眯着，瞳孔失焦，整个人正处于某种沉浸的幻想中。
那是一种很幸福的表情。
一种极度私人的、排他的、不想与任何人分享的幸福表情。
她望着舞台上朝下方招手的“西尔维娅”和“艾尔”，口中轻轻呢喃，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完全覆盖，没有任何人能听见——
“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