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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擦,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人影和火光。
近了。
更近了。
她能看见跑在最前面的那条狗,是条细腰猎犬,龇着牙,流着涎水,眼睛在夜里发着绿光。后面跟着三个人,举着火把,为首的那个,半边脸缠着绷带,正是灰眼人。
猎犬冲到凤南衣面前十步远,停住了,狂吠。
灰眼人也停下,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半边没缠绷带的眼睛,阴森森地盯着她,又扫过她身后的墓碑,和墓碑下那堆荒草。
“跑啊,”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笑,可那笑比哭还难听,“怎么不跑了?”
凤南衣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短镐。
灰眼人往前走了一步,猎犬也跟着逼近一步。
“那小子呢?”他问,目光落在墓碑后面,“死了?”
凤南衣还是不吭声。
灰眼人也不恼,只是咧嘴,露出森白的牙:“死了也好,省得我动手。至于你...”他上下打量她,目光像蛇信子,舔过她满是血污的脸,破烂的衣服,还有那双赤着的、血肉模糊的脚。
“倒是可惜了这张脸。”他慢悠悠地说,“杀了有点浪费。不如跟我走,伺候好了,说不定还能活命。”
凤南衣终于开口了。
声音哑得厉害,可字字清楚,砸在夜风里,像冰碴子。
“你配吗?”
灰眼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找死。”他吐出两个字,手一挥,“拿下,留口气就行。”
他身后两个手下,提着刀,狞笑着扑上来。
凤南衣没退。
她往前踏了一步,迎着刀光,短镐抡圆了,朝着最前面那人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就是拼命。
用尽全身力气,带着这三天逃命、受伤、担惊受怕的所有恨,所有不甘,所有愤怒,狠狠砸下去!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敢还手,还这么狠,下意识举刀去挡。
“铛!”
镐头砸在刀身上,火星四溅。
那人被震得虎口发麻,后退半步。凤南衣虎口也裂了,血顺着镐柄往下流,可她不管,反手又是一镐,横扫他腰腹。
那人急忙闪避,却被凤南衣一脚踹在小腿上,踉跄着摔倒。
另一个手下从侧面攻来,刀锋直劈她肩膀。凤南衣矮身躲过,短镐往上一撩,镐尖划过那人手腕。
“啊——!”
那人惨叫,刀脱手飞出。
凤南衣扑上去,短镐当头砸下,那人慌忙滚开,镐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她喘着气,握着短镐的手在抖,虎口的血越流越多,滴在焦黑的泥土上。
可她还站着。
站在墓碑前,像一尊染血的石像,死死护着身后那个人。
灰眼人看着,那只好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然后,是更浓的杀意。
“有意思。”他慢慢抽出腰间的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看来,得我亲自来。”
他一步步走过来。
凤南衣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她握紧短镐,指节发白。
猎犬在狂吠。
火把在摇晃。
夜风吹过坟头,像无数鬼魂在哭。
她盯着灰眼人,盯着他手里那把刀,脑子里飞快地转——怎么打?打不过。怎么逃?逃不掉。
那就不逃了。
她深吸一口气,短镐横在胸前,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
身后的墓碑下,传来一声极轻、极哑,却字字清晰的低喝:
“退后。”
凤南衣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百里烨,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靠着墓碑,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眼睛,睁开了。
漆黑的,沉静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冷地看着灰眼人。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却稳得像铁铸的。
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枚铜钱。
染了血,生了锈,是凤南衣刚才在坟洞里摸到,塞进他手里的。
他盯着灰眼人,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淡、很冷的笑。
“来,”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试试看。”
灰眼人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百里烨,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那枚铜钱,脸上第一次露出犹豫的神色。
他认得这眼神。
这是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人,才有的眼神。
是在绝境里,还能笑着要人命的眼神。
猎犬还在吠,可灰眼人没动。
夜风吹过,火把噼啪响。
三个人,一条狗,在乱葬岗的坟堆间,僵持着。
空气,死一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