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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尧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微微收敛。但他并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任性。
“何必呢,郡主。”他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激怒我,对你,对你关心的人,都没有任何好处。”
他轻轻一抬手,止住了巫罗的动作。然后,目光越过凤南衣,落在了她身后,那几根垂挂悬崖的粗壮藤蔓上,又缓缓扫过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挡在凤南衣与苗人之间的玄一,最后,落在了那墨绿劲装蒙面女子一行人身上,眼神莫测。
“你看,”他折扇轻点,语气悠然,“你忠心耿耿的侍卫,快要撑不住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多管闲事的朋友,也自身难保。而你,身中虫毒,体力耗尽,又能逃到哪里去?跳崖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温雅,却冰冷刺骨:“这绝命崖下,毒瘴弥漫,乱石如刀。跳下去,十死无生。就算你侥幸不死,证,可以饶你们一命。甚至,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亲眼见证,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与永恒。”
威逼,利诱,陷阱,生路……他将所有选择,赤裸裸地摆在凤南衣面前。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根本没有选择。
凤南衣的手,僵在半空。玉盒冰冷,贴在掌心,却仿佛有千斤重。毁了它?百里烨怎么办?可不毁,难道真要交给这个疯子,让他拿去炼制那劳什子“圣丹”,害更多的人?
玄一浑身是血,持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那是力竭和失血过多的征兆。但他依旧死死挡在前面,像一堵不会倒下的墙。他听到了百里尧的话,没有回头,只是用嘶哑的声音,低吼出两个字:“郡主,走!”
那墨绿劲装的蒙面女子,此刻也高声喊道:“姑娘!别信他的鬼话!这老贼满口仁义,实则歹毒无比!把草给他,我们都得死!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凤南衣看着脚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跳下去,或许会死。但把草交给百里尧,她和玄一,还有这些仗义出手的人,就真的能活吗?百里尧的话,能信吗?
她缓缓收回作势欲扔的手,将玉盒重新紧紧按在胸口。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百里尧,那双被血污和疲惫浸染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如同万年寒潭般的平静。
“皇叔,”她忽然换了称呼,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说得对,我是个聪明人。”
百里尧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她此刻的平静。
凤南衣继续说着,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所以,我知道,把草给你,我们所有人,立刻就会变成尸体。而你,会拿着它,去继续你那恶心的长生梦,害更多的人。”
“我也知道,跳下去,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玄一,扫过那蒙面女子,最后,重新定格在百里尧脸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惨烈决绝的弧度。
“但至少,我死了,你得不到‘九死还魂草’,你的‘圣丹’,就炼不成。百里烨或许会死,但你的长生梦,也得碎!”
“用我一条命,换你梦碎。用我一跳,赌你……鸡飞蛋打!”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包括百里尧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凤南衣动了!她没有向前,没有向后,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将手中的玉盒,朝着与悬崖相反的方向——那片怪石嶙峋、地形复杂的崖顶深处,狠狠扔了出去!
同时,她整个人,毫不犹豫地,向着身后那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绝命崖,纵身一跃!
“不——!”玄一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却被两名苗人高手死死缠住!
“姑娘!”蒙面女子也失声惊呼。
百里尧温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和惊怒!他万万没想到,凤南衣会如此决绝,宁可跳崖,宁可毁掉神草,也绝不让他得到!
“抓住她!拿回玉盒!”他厉声喝道,一直平静无波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尖锐。
巫罗反应最快,白骨杖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卷向那抛飞在半空的玉盒!同时,他枯瘦的身影如同鬼魅,朝着凤南衣跃下的悬崖边急掠而去!
玉盒被气劲影响,轨迹偏离,朝着另一片乱石区落去。
而凤南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悬崖边缘,被浓雾瞬间吞没。只有她最后那声带着惨笑和决绝的呼喊,隐隐从崖下传来,回荡在死寂的崖顶:
“百里尧!你的长生梦,做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