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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依旧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自己在一个不大的水潭中央。潭水是诡异的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色彩斑斓的苔藓和腐烂的枝叶,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七彩毒瘴,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而诡异的光影中,只能隐约看到近处一些嶙峋怪石和扭曲树木的模糊轮廓。
必须离开水!水里太冷了,伤口泡在水中只会恶化,而且体力正在飞速流逝!
求生的欲望支撑着她,她开始辨认方向。最近的一处岸边,似乎在她左侧,隐约能看到黑黢黢的、长满湿滑苔藓的岩石轮廓。
她咬着牙,用仅剩的左手,开始朝着那个方向,艰难地划水。右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每一次水波的涌动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双腿机械地蹬踏,如同灌了铅。
短短的十几丈距离,对于此刻的凤南衣来说,却如同跨越天堑。冰冷的潭水不断带走她的体温和力气,意识又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只有胸口那一点玉佩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暖意,还在提醒她保持清醒。
不能停……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岸!爬上去!
终于,指尖触到了滑腻冰冷的岩石。是岸边!
她用左手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湿滑的岩石,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起,鲜血渗出,也毫无所觉。然后用额头抵住岩石,借助这一点支撑,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如同灌了铅的身体,一点一点地,从冰冷的潭水中往上挪。
右肩的伤口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带来一阵阵令人眼前发黑的剧痛。她闷哼着,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但她没有停下。一点,又一点,像一条濒死的鱼,艰难地挣扎着,蠕动着,离开那要命的冰潭。
湿透的、沾满污血和淤泥的衣衫,沉重地拖拽着她。每一次发力,都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终于,大半截身体趴在了湿滑的岸边岩石上,只有小腿还浸在冰冷的潭水里。她连将腿完全拖上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瘫软在冰冷的岩石上,如同离水的鱼,张着嘴,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火辣辣的疼痛。
冰冷的岩石贴着面颊和身体,寒意透过湿透的衣衫,不断侵入。但比起浸泡在冰冷的潭水里,这已经好了太多。
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七彩的毒瘴像是活了过来,在她眼前扭曲、蠕动,幻化出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耳边似乎有无数声音在嗡嗡作响,分不清是风声、水声,还是幻听。
好冷……好累……
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就在她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涣散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自己紧按在胸前的左手。
那只手,因为长时间浸泡和用力,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节因为用力而僵硬扭曲。但在那紧握的、沾满血污和污泥的手指缝隙间,隐隐透出一点温润的、极其微弱的光芒。
是玉佩……是母亲留下的玉佩……
还有……被她死死护在怀里、隔着湿透衣衫依旧能感觉到轮廓的……玉盒。那里面,装着真的“九死还魂草”,装着百里烨最后的希望。
玉佩……草……阿烨……
几个破碎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在她即将熄灭的意识中闪了闪。
不……不能睡……不能……在这里睡……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只紧握着玉盒、贴着玉佩的手,更紧地按在胸口。仿佛那一点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意,是这冰冷黑暗世界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慰藉和支撑。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如同潮水般涌来,彻底吞没了她残存的意识。
她趴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一动不动,如同死去。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和鼻翼间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气息,证明她还活着。
墨绿色的潭水,在她身后轻轻荡漾。七彩的毒瘴,在她周围无声地翻涌,将她苍白染血的身形,衬得如同水墨画中一抹凄艳的、即将消散的痕迹。
她不知道,在她昏迷后,胸口那枚月牙形的玉佩,似乎又微微亮了一下,那温润的光晕,比之前清晰了那么一丝丝,如同一层极其淡薄的光膜,覆盖在她心口的位置,微微闪烁了几下,又缓缓沉寂下去,恢复了那不起眼的、非金非玉的质感。
而她身下湿滑的岩石缝隙里,几株颜色黯淡、毫不起眼、几乎与苔藓融为一体的奇异小草,在她身上滴落的、混合了鲜血和潭水的液体浸润下,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叶片。
绝命崖谷底,这片被七彩毒瘴笼罩、人迹罕至的死寂之地,因为一个濒死之人的闯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着极其微小、无人察觉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