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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老人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红线经过的几个节点上,那里标注着扭曲的蛇形图案和更加浓重的骷髅头,“这条路,同样遍布致命危机。有些地段,有天然形成的、无色无味的毒气,吸入口鼻,顷刻毙命。有些地方,生长着见血封喉的毒藤毒草,触之即亡。还有几处,是地热毒泉喷涌口,高温毒雾弥漫,沾上一点,皮肉溃烂。更麻烦的是,这条路很长,非常长,而且大部分地方狭窄崎岖,有些地段甚至需要攀爬或泅渡暗河。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他看向凤南衣,摇了摇头:“走这条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凤南衣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条细如发丝、却代表着唯一希望的红线上。九死一生?十死无生?那又如何?留在崖底,或许暂时安全,但等同于坐困愁城,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出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还能将“九死还魂草”送出去,还能……去确认玄一他们的生死。
“而且,”岩山老人继续泼冷水,指向地图红线末端那个不起眼的山坳出口,“这条路,出口在这里。”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划出一道漫长的弧线,“距离药王谷所在的岐山,何止千里。你就算侥幸活着走出去,要赶到药王谷,以你现在的状况,没有马匹,没有补给,还要躲避可能的追捕……难,难如登天。”
地图在火光下微微晃动,那条红线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又像一道跨越生与死的独木桥。
洞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地火不知疲倦地舔舐着空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凤南衣垂眸,看着膝上的兽皮地图,看了很久。久到岩山老人以为她会放弃,或者至少会犹豫、会恐惧。
但她没有。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雪般的平静。她将兽皮地图仔细地卷好,贴身收好,和那株“九死还魂草”放在一起。然后,她撑着石壁,有些吃力地,但异常稳定地,站了起来。
身体还有些摇晃,脸色依旧苍白,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青竹。
“多谢前辈赐图,告知生路。”她对着岩山老人,郑重地抱拳,深深一礼。“前辈救命赠药之恩,凤南衣铭记于心。若他日有幸不死,必当厚报。”
岩山老人看着她,浑浊的老眼中,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有欣赏,有惋惜,或许,还有一丝久违的、对生命韧性的触动。他摆了摆手,转身,从石洞角落一个简陋的木架上,取下几个用大树叶包裹好的东西,还有一个装水的皮囊,一起递给凤南衣。
“里面有些捣碎的草药,止血、镇痛、暂时压制毒素的,用法你都知道了。这个水囊里是干净的泉水,省着点喝。沿着地图走,红线中断或者模糊的地方,通常有老夫早年留下的特殊标记,是划在岩壁上的三道短痕,你要仔细找。记住,避开所有颜色鲜艳的东西,远离任何有异味的气体,暗河的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喝。感觉到头晕、手脚发麻,立刻停下,服用绿色的药粉……”
老人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声音嘶哑,却异常详细。他在这绝地生存了太久,这些用生命换来的经验,此刻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眼前这个相识不过三日、却即将赴死的少女。
凤南衣默默接过,仔细绑在身上。东西不多,却可能是她接下来路上唯一的依仗。
“还有这个,”岩山老人最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黑乎乎的、不起眼的木哨,塞到凤南衣手里,“如果……如果你真的能活着走到出口附近,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吹响它。或许……能有点用。但也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慎用。”
凤南衣握紧那枚尚带着老人体温的木哨,点了点头:“晚辈记住了。”
没有更多的告别,没有矫情的感谢。该说的,都已说完。该做的选择,也已做出。
岩山老人走到洞口,拨开厚重的藤蔓。外面,是绝命崖底永恒不变的、带着淡淡七彩光晕的晦暗天光,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带着甜腥气息的毒雾。
一条被藤蔓和苔藓半掩的、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石缝,出现在藤蔓之后,幽深不知通往何处,散发着潮湿阴冷的气息,仿佛巨兽的咽喉。
生路,亦是死路。
凤南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她三日喘息之地的温暖(相对外界而言)岩洞,看了一眼那个佝偻、孤僻、却又在最后给予了她最大帮助的老人。
然后,她转身,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入了那条幽深冰冷的石缝。
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与藤蔓的掩映之后。
岩山老人站在洞口,望着那空荡荡的石缝入口,良久,才放下藤蔓,将洞口重新遮掩。他回到地火旁,佝偻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孤寂苍老。
“丫头,路,给你了。能不能走出去,看你的造化了。”嘶哑的自语,消散在空洞的岩洞里。
“活着走出去吧。为了你要救的人,也为了……你这不惜一切的决心。”
石缝内,黑暗、潮湿、崎岖。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尖锐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的气味。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凤南衣一手扶着冰冷粗糙的岩壁,一手紧紧按着怀中贴身收藏的地图和“九死还魂草”,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未知的、充满致命危机的黑暗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胸口的闷痛。
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缘。
但她眼中,唯有前方。
百里烨,等我。
玄一,影卫的兄弟们,你们……一定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