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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字,一个名字。足够了。他看到,就会懂。懂草在她这里,懂她还活着,懂她在努力回去。这就够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布条卷起来,卷得很细,很紧实,确保刻痕不会被磨掉。然后,摸索着,找到那个小竹管。拧开,将里面那张承载着他字迹的丝绢拿出来,无比珍重地,贴肉收在怀里最稳妥的地方。那是他写的,带着他的气息,不能丢,不能沾湿。
再把卷得细细的布条,小心地、一点一点,塞进竹管。有点紧,但她还是塞进去了。然后,拧紧封口的蜡,用力按了按,确保密封,不会在鸽子飞行途中掉落,也不会被湿气浸染。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着岩壁,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半,但另一半,却是前所未有的充实和笃定。
可下一刻,心又提了起来。
鸽子呢?早就飞走了吧?
凤南衣皱眉。鸽子能找到她一次,会不会再回来?药痴大师以前闲聊时提过,药王谷驯养的这类特殊信鸽,极有灵性,记忆力超群,认路,也认“任务”。它是不是还在附近盘旋,等待回信?
她试着,对着无边的黑暗,模仿记忆中鸽子“咕咕”的叫声。可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像。
毫无反应。只有洞穴深处滴水的声音,空洞地回应着她。
不甘心,她又压低声音,学着叫了几声。依旧只有寂静。
心,一点点往下沉。鸽子很可能已经完成“找到她、传递信”的任务,直接飞回去报信了。或者,在这地形复杂、岔道无数的地下迷宫里,它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不能等。绝不能把唯一的希望,全押在一只可能已经飞远的鸽子身上。
她撑着岩壁,忍着脚踝的刺痛,站了起来。必须走,尽快走出去。只要走出这该死的地穴,见到天光,回到山林里,总有办法,把消息传回去,把“幽冥草”送回去。
刚抬起伤脚,准备迈步——
扑棱棱!
一阵极其轻微的、翅膀扇动空气的声音,由远及近!很轻,很轻,但在死一般寂静的洞穴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直直撞进凤南衣的耳膜,撞在她的心尖上!
一道小小的、灵巧的白影,如同撕裂厚重黑幕的一道微光,轻巧地、准确地,落在了她前方不远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歪着小脑袋,赤红的眼圈,在绝对的黑暗里,竟似乎映着某种极微弱的、宝石般的光泽。
是它!它没走!它回来了!
凤南衣差点失声叫出来。她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力道大得牙齿磕到了手背,生疼。不能出声,一点动静都不能有,绝不能吓跑它。
鸽子似乎有些急躁,在岩石上跳了跳,脚上绑着的空竹管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它发出低低的、催促般的“咕咕”声,小脑袋不停地左右转动,好像在问:信呢?回信呢?
凤南衣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跳如鼓。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摊开掌心。掌心里,是那个装着回信、封好了蜡的小竹管。
鸽子黑豆般晶亮的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掌心的竹管。没动,只是歪着头,似乎在审视,在判断。
她不敢动,连指尖都不敢颤一下。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息时间,漫长得如同几个时辰。
鸽子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
凤南衣心头猛地一紧,几乎要绝望。可它没有飞走,只是在她头顶极低处盘旋了一小圈,带起细微的气流,然后,又落回了原处,甚至比刚才更靠近了她一些,就落在她脚尖前的一块小石头上。
这次,它主动伸出了一只细细的、覆盖着鳞片的脚,脚踝上,之前绑竹管的细绳还留着。
凤南衣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克制力,才让颤抖的手指稳定下来。她屏住呼吸,用指尖,轻轻地将那个小小的竹管,重新绑回鸽子纤细的腿上。绑得很牢,很稳妥,确保不会中途松脱。鸽子低下头,用喙熟练地啄了啄竹管,确认绑好了,又歪着头,用那双仿佛能夜视的眼睛,看着她。
“回去。”凤南衣看着它,用口型,无声地,一遍遍地说,“把这个,带给他。带回去。一定要带回去。”
鸽子好像听懂了。又或者,它只是本能地知道任务完成。它最后看了凤南衣一眼,那一眼,在黑暗中竟显得格外清晰。然后,毫无预兆地,它一蹬腿,振翅飞起!小小的白色身影,如同离弦的箭,嗖地一下,没入洞穴深处那更加浓稠的黑暗,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翅膀的声音都迅速远去,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走了。
真的走了。
带着她的回信,她的平安讯息,她所有的牵挂和承诺,飞走了。
飞向药王谷,飞向那个重伤未愈、却还在为她忧心的人身边。
现在,该她自己走了。走完这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段路。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树枝拐杖,握紧。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前,那里,玉盒的棱角,和丝绢柔软的触感,清晰传来。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洞穴更深、更黑暗的深处。
那里,是岩山老人地图上,最后那段用扭曲符号标记的、代表未知与危险的路。
但此刻,凤凤南衣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被重新点燃的、沉静的火焰。
她迈开脚步。
腿还是很疼,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处。身上依旧冰冷,地穴的寒气无孔不入。胸口也有些发闷,是之前吸入的污浊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