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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衣侥幸,于绝命崖觅得‘九死还魂草’。然追兵甚紧,南衣伤重,恐难全身而退。特遣心腹暗卫小九,携草先行。此物关乎殿下性命,万勿有失。
追兵目标在我,我自当引之,为小九争取时日。若……若南衣不幸,未能赴七日之约,见字如晤,草已得,君自珍重,解毒为重,勿以我为念。
南衣字”
短短数行,写完,凤南衣额头上已满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握不住炭条。
她将布条小心卷好,又从贴身最里层,取出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黑色铁制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宸”字。这是离京前,百里烨给她的,见令如见人,是调动他暗中力量的最高信物,她一直贴身藏着。
她把令牌和布条卷在一起,又从胸前解下那个被层层包裹、浸染了她鲜血的包裹。她没有打开,只是隔着油布,轻轻摸了摸玉盒的轮廓,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与决绝。
然后,她将包裹和卷着布条、令牌的小包,郑重地,放到小九手中。
“小九,接令。”
小九双手接过,触手沉重。他感受到那玉盒的冰凉,那布条上字迹的力度,那令牌的坚硬。他挺直脊背,将两样东西紧紧贴在胸前,嘶声道:“属下,接令!誓死完成任务!”
凤南衣看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放缓了语气:“包袱里有玉盒,务必小心,不可磕碰。路上,避开所有人,包括看似自己人。吃食饮水,要万分仔细。记住,你的命,和这盒子里的东西,连在一起。到了药王谷,出示令牌,他们自会信你。”
“是!”
“阿木。”凤南衣又看向阿木。
阿木立刻挣扎着站直:“郡主!”
“把你的金疮药,干粮,水,都给他。再检查他的伤,务必让他以最好的状态出发。”凤南衣吩咐。
阿木毫不犹豫,立刻将自己身上所有能用的东西,包括最后一点金疮药,省下的干粮,水囊,全都塞给小九。又仔细检查了小九的伤口,重新包扎固定。
岩刚在一旁看着,突然开口:“等等。”他转身出去,片刻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和一个竹筒,“这里面是阿莱做的肉干和糍粑,耐放,顶饿。竹筒里是清水。还有这个,”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骨笛,递给小九,“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或者被野兽围了,吹这个,声音特别,山里一些老猎户和采药人听到,可能会帮你。但别轻易用,也可能引来不该引的东西。”
小九接过,重重抱拳:“多谢岩刚大哥!”
岩刚摆摆手,又看向凤南衣,眼神复杂:“阿衣妹子,你……真要留下来?”
凤南衣点点头,苍白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无比坚定的笑:“嗯。我得留下来,把追我的人,引到别处去。”
她看向小九,最后叮嘱:“记住,出了山,立刻买最快的马,日夜兼程。到了药王谷,把东西交给该交的人,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之后,是留下养伤,还是回来,随你。”
小九眼睛一红,用力点头:“属下明白!郡主,您……您一定要保重!等属下回来!”
凤南衣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小九不再犹豫,将东西贴身藏好,对着凤南衣,对着阿木,也对着岩刚,郑重地抱拳行礼,然后转身,掀开猎屋角落一块破旧的兽皮帘子——那里是岩刚刚才指给他看的、通往兽道的后门,头也不回地钻了出去,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猎屋里,只剩下凤南衣、阿木和岩刚三人。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而寂静。
凤南衣看着小九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她脸上那点强撑的精神,迅速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苍白。
“岩刚大哥,”她看向岩刚,声音更虚弱了,“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岩刚沉声道。
“帮我……放出风声。就说,受伤的汉人女子,带着贵重药材,往东边……或者北边跑了。说得真一点,模糊一点。”凤南衣缓缓道,眼中闪过冰冷的光,“然后,给我和阿木,找两身苗人的旧衣服。再准备点干粮和水。我们……明天一早,往南走。”
岩刚一愣:“南边?南边是更深的野人山,毒瘴猛兽更多,几乎没人去!”
“我知道。”凤南衣咳嗽了两声,扯动伤口,疼得皱眉,“就是要没人去。追兵才想不到。而且,南边离小九走的西边,最远。”
阿木明白了。郡主要用自己当诱饵,把追兵引向完全相反的方向,为小九争取最多的时间!
“郡主!南边太危险了!您的身体……”阿木急道。
“正是因为危险,他们才会信。”凤南衣打断他,眼神平静得可怕,“阿木,你怕吗?”
阿木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想到生死未卜的玄一头儿,想到惨死的兄弟们,想到怀里那封沾血的信,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挺直胸膛,嘶声道:“属下不怕!属下誓死追随郡主!”
凤南衣点点头,不再多言,疲惫地闭上眼。
岩刚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汉人女子,心中震撼。他重重点头:“好!阿衣妹子,你放心!风声我去放!衣服和干粮,晚点让阿莱送来!你们先好好休息!”
他转身大步离开,去安排一切。
猎屋里,又只剩下凤南衣和阿木。
阿木看着闭目养神、气息微弱的凤南衣,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血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