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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刚大哥!你……”凤南衣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她失声惊呼,想要冲过去查看他的伤口。
“别过来!”岩刚嘶吼道,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显然这自残式的举动对他负担极大。他踉跄了一步,用匕首支撑住身体,扭头看向凤南衣,又看向正奋力杀敌的百里烨,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走!带孩子们,带凤姑娘,从寨后密道走!快!”
“我黑石寨……世代守着一个秘密……”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尽生命最后的气力,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寨主一脉的血里……混着一点点……巫焰族旁支的、早就稀薄得不能再稀薄的血……能……能暂时吓退这些鬼东西……”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那血落在泥土里,竟也带着暗金色。
“但用一次……就少活好些年……我是不成了……”他看向百里烨,眼神里是托付,是恳求,“宸王!凤姑娘!别为我这废人耽搁了!走啊!去黑渊!毁了那吃人的祭坛!只有毁了那鬼地方,才能救下更多的人!才能给我黑石寨,给死去的族人,报仇!”
话音未落,他再次举起匕首,狠狠划过另一条完好的手臂,更多的、带着暗金色的血液泼洒出去,再次将涌上来的毒虫逼退一片。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却像一尊染血的铁塔,死死钉在寨墙的缺口前,挡在了潮水般的毒虫和那几个毒人前面。
百里烨一剑斩断一个毒人的头颅,回头看了岩刚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很深。里面没有犹豫,没有废话,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要将此刻景象烙印在灵魂里的东西。他看到了岩刚眼中的决绝,看到了那泼洒的热血,看到了这个苗家汉子用生命为代价,为所有人撕开的一道生路。
“保重。”
两个字,很轻,却又重若千钧。百里烨没有再看第二眼,他知道,此刻的每一瞬耽搁,都是对这份牺牲的亵渎。
他猛地回身,剑气暴涨,暂时逼退身前的敌人,然后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凤南衣的手腕,低喝一声:“走!”
他的手掌很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凤南衣被他拉着,踉跄了一步。她回头,看向那个挡在虫潮前、背影已经开始佝偻却依旧如山的身影,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她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小五!”百里烨喝道。
早已在寨墙高处警戒、射杀了数个试图绕后的黑袍武士的小五,闻声立刻跃下,掩护在他们身侧。
“带路!密道!”百里烨对旁边一个幸存的寨中老人吼道。
那老人早已泪流满面,闻言猛地一抹脸,嘶声道:“跟我来!”
百里烨一手拉着凤南衣,另一只手将离他最近、还在哭泣的两个孩子一把夹在腋下。凤南衣也反应过来,强忍悲痛,俯身抱起一个较小的女孩。小五断后,警惕着可能追来的敌人。
幸存的寨民们,搀扶着伤员,抱起吓傻的孩子,跟着那老人,跌跌撞撞地朝着寨子后面一处隐蔽的山壁跑去。
身后,岩刚的怒吼声,如同濒死雄狮的咆哮,再次响起。随之响起的,是毒虫更加疯狂的嘶鸣,是毒人沉重的脚步声,是兵刃砍入血肉的闷响,是寨墙木料断裂的呻吟……
那声音,混杂着血腥气和决绝的悲壮,被夜风拉扯着,久久回荡在燃烧的寨子上空,也死死烙印在每一个逃离者的心上。
密道的入口,在一块巨大的、爬满藤蔓的山石后面。老人挪开一个不起眼的机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泥土和陈腐的气味。
“快进去!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老人推着一个个寨民和孩子进去。
百里烨将两个孩子塞进洞口,深深看了一眼身后火光冲天、喊杀震天的寨子,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淹没在虫潮和毒人中、再也看不见的魁梧身影,然后,他猛地一推凤南衣。
“走!”
凤南衣被他推进了黑暗的洞口。最后一刻,她回头,只看到洞口外,百里烨挺直的、沾满血迹的玄色背影,和他手中那柄映照着冲天火光、兀自低鸣不止的长剑。
然后,洞口被从里面用巨石缓缓堵上。
最后的光线消失了。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通道深处传来的、压抑的、孩子们低低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