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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力气被压榨出来,众人连滚带爬,冲出了那狭窄压抑的通道,一头扑进了外面相对开阔、但同样地动山摇的山谷之中。
几乎是他们冲出黑渊入口的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内脏被撕裂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山谷都为之剧烈一震!众人被震得东倒西歪,扑倒在地。
回头望去,只见那黑黢黢的、仿佛巨兽之口的深渊入口,猛地向内塌陷下去!紧接着,两侧的山崖如同被抽去了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山体岩石崩裂、滑落,如同倾泻的泥石洪流,轰然砸下!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隆隆的巨响持续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才渐渐平息。
当烟尘缓缓散去,众人挣扎着爬起身,望向身后,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哪里还有什么黑渊入口?哪里还有什么隐秘的山谷?眼前只有一片巨大的、新鲜的、堆满了嶙峋巨石的滑坡面,将原本的入口彻底掩埋、封死,与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仿佛那里从来不曾有过一个吞噬生命的深渊。
一切罪恶,一切阴谋,都被深深埋葬在了这山体之下,与那些污秽的血池、破碎的骷髅、鬼婆的尸体,以及百里尧那未尽的野心和怨毒的诅咒,一起长眠。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凤南衣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清晨冰冷而新鲜的空气涌入火烧火燎的胸腔,带来刺痛,也带来一丝虚脱般的清醒。她怀中的小女孩似乎被颠簸弄得有些不舒服,发出细微的嘤咛,但呼吸平稳。
天边,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一层浅浅的、如同鱼肚白般的亮色。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了。黎明将至,微弱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山谷上空的薄雾,洒在众人劫后余生、狼狈不堪的脸上,也洒在那些被救出的、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孩童身上。
“快,看看孩子们!”凤南衣缓过一口气,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查看。
“郡主,您歇着,我们来。”一个年纪稍长的药王谷弟子连忙按住她,他手臂受了伤,简单包扎着,但眼神沉稳。他和其他几个伤势较轻的弟子,立刻开始检查被救出的孩童。探鼻息,摸脉搏,检查伤口。
孩子们大多依旧昏迷,小脸惨白,身上带着被铁链捆绑的淤青和擦伤,有些还发着低烧,但幸运的是,呼吸和脉搏虽然微弱,却都还算平稳。那邪异的抽血仪式被打断,似乎并未立即夺走他们的生命,只是让他们元气大伤,极度虚弱。
岩山老人被小心地放平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他伤得极重,胸骨塌陷,内腑受创,加上之前消耗过度,已是气若游丝。一个擅长外伤的弟子正在为他紧急处理伤口,敷上金疮药,又拿出随身携带的保命丹丸,用清水化开,一点点喂他服下。岩山昏昏沉沉,但偶尔会微微睁眼,看到或感受到身旁忙碌救人的景象,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然后又无力地闭上。
百里烨拄着一截断裂的树枝,忍着胸口内伤的剧痛,清点着人数。小五脸上多了几道血痕,但眼神依旧锐利,正在帮忙安置孩童。阿木和另外两个苗人汉子都挂了彩,但性命无忧。药王谷弟子伤了四人,都是轻伤。他自己这边,无人死亡。
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回想这一夜的惊心动魄,从潜入黑石寨,到密道追踪,尸蛊河,魂灯阵,血池祭坛……每一步都险死还生。能救出这些孩子,能带着大部分人活着走出那个地狱,已经是奇迹。
他走到凤南衣身边,慢慢坐下,挨着她。两人都无比狼狈,满身血污尘土,但此刻,肩并肩坐在这片被晨光微曦笼罩的、冰冷的山谷空地上,感受着彼此真实的存在和微温的体温,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以及一种近乎虚脱的、劫后余生的疲惫。
远处,被掩埋的入口处,再无任何声息。只有山谷间的风,呜咽着吹过,卷起尚未落定的尘埃。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