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凤南衣推开他,又挤了三滴血进去。
锅里金色的液体沸腾得更厉害了,热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成淡淡的金色雾气,经久不散。
“成了。”凤南衣扯了块布条,草草缠住手掌,“把箭镞放进去,煮半个时辰。捞出来,晾干,装箭。”
石朗想说“您去歇着”,可看着凤南衣那双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他默默地把箭镞倒进锅里,一锅一锅,三口大锅全倒满了。
金色的液体淹没箭镞,发出“滋滋”的响声。箭镞慢慢变了颜色,从银白变成暗金,最后变成一种沉甸甸的金红色。
凤南衣站在锅边,看着那些箭镞。风吹起她的头发,拂过她苍白的脸。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药王谷,师傅教她炼药。师傅说,南衣,炼药如炼心,心要诚,手要稳,该舍的时候,一点都不能犹豫。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傍晚,百里烨回来了。他刚从城墙上下来,甲胄上还沾着灰。看见院子里三口大锅,看见锅里金红色的箭镞,看见凤南衣缠着布条的手,他脚步顿了顿。
“炼好了?”他问。
“炼好了。”凤南衣说,“三千支,够用。”
百里烨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到锅边,拿起一支箭镞。箭镞还烫手,金红色的,沉甸甸的,拿在手里有种奇异的热度,像是活的一样。
“辛苦你了。”他说。
凤南衣摇摇头:“你去哪儿了?”
“去北门看了看。”百里烨把箭镞放回去,“北门对着乱葬岗,阴气最重。敬亲王要是攻城,肯定从北门下手。我调了五百弩手过去,箭塔也加高了三尺。”
“守得住么?”
“守不住也得守。”百里烨说,“朔州城不能破。破了,北境就完了。”
他声音很平静,但凤南衣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是比山还重的担子。
“我陪你。”她说。
百里烨转头看她。夕阳的光从西边照过来,给她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仰着脸看他,眼神清澈,坚定。
“好。”百里烨说,“我们一起守。”
夜深了。
帅府书房里还亮着灯。百里烨在看布防图,凤南衣在整理药材。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觉得尴尬。
过了很久,凤南衣突然开口。
“百里烨。”
“嗯?”
“要是守不住怎么办?”
百里烨放下笔,抬起头看她:“没有守不住。只有战死,没有守不住。”
凤南衣笑了:“你还是这么霸道。”
“不是霸道。”百里烨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是必须守住。朔州城里,有七万将士,有三十万百姓。我答应过他们,带他们活着回家。”
“可万一呢?”凤南衣看着他,“万一守不住,城破了,你会不会……”
“我不会走。”百里烨打断她,“城在,我在。城破,我死。”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凤南衣知道,他是认真的。
“那要是我先死呢?”她问。
百里烨手一紧,握得她生疼。
“你不会死。”他说,声音发沉,“有我在,你死不了。”
“可万一呢?”凤南衣不依不饶,“刀剑无眼,蛊毒难防。万一我死了,你……”
“你死,我陪。”百里烨说,每个字都像钉在石头上,“生,我守着你。死,我陪着你。黄泉路黑,我走前面,给你开道。”
凤南衣眼圈红了。她低下头,不让他看见。
“傻子。”她说,声音带着哭腔。
“嗯,是傻。”百里烨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很用力地抱着,“可我就想这么傻。你管得着么。”
凤南衣把脸埋在他肩头,眼泪流出来,洇湿了银甲。
“那说好了。”她闷声说,“同生,共死。谁都不许先走。”
“说好了。”百里烨抱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同生,共死。谁先走,谁是王八蛋。”
凤南衣“噗嗤”笑出来,又哭又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不是圆的,缺了一角,惨白惨白的,周围一圈血红色的光晕。
血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