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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凤南衣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塞进他手里,“这个你拿着,要是被发现了,就吃一颗,能装死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来找我们,西门,我会让人接应你。”
阿吉攥紧药瓶,连连点头,又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猫着腰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凤南衣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恐惧,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然后他就消失在黑暗里。
庙里又静下来。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凤南衣脸上,惨白惨白的。
“他说的是真的?”石朗问。
“骨雕是真的。”玄一开口,声音很冷,“我见过阿史那延,他脖子上就挂着这么个狼头,从不离身。”
“那血祭的事……”
“也是真的。”凤南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敬亲王练的是邪功,邪功最快的法子,就是血祭。九百九十九个活人,够了,够他把断掉的那条胳膊也炼出来,够他炼成血神真身,也够他把血神子炼成真正的怪物。”
她顿了顿,声音发涩:“到那时候,朔州城,守不住。”
庙外传来一声鸟叫,短促,尖锐。
玄一脸色一变:“有人来了。走。”
十一个人迅速撤出土地庙,隐进夜色里。他们刚离开不久,一队北狄骑兵就冲进庙里,举着火把,把破庙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没人。”领头的啐了一口,“那小子跑得倒快。”
“要不要追?”
“追什么追,大王子说了,看到人,杀了就是。没看到,就当不知道。回吧,别耽误了正事。”
马蹄声远去,土地庙又恢复了寂静。
寅时,凤南衣一行人回到朔州城。
百里烨还没睡,在帅府里等。看见凤南衣回来,他松了口气,迎上去:“怎么样?”
凤南衣把骨雕狼头递给他,又把阿吉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百里烨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等凤南衣说完,他攥着狼头,指节发白。
“九百九十九个活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他疯了。”
“他没疯。”凤南衣摇头,声音很累,“他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能换来什么。”
“断头崖……”百里烨走到沙盘前,手指按在代表断头崖的那个位置,“玄一早上传信回来,说崖下确实有个洞,但洞口有重兵把守,进不去。他试了几次,折了三个兄弟,只看到洞口堆着很多木笼子,里面……关着人。”
凤南衣闭上眼睛。她能想象那个画面:黑暗的山洞里,挤满了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被关在笼子里,等着月亮最红的时候,被拖出去,割开喉咙,让血流干,浇在那个邪恶的阵法上。
“得救人。”她睁开眼,看着百里烨,“不能让他炼成那个阵。”
“我知道。”百里烨说,声音很沉,“可怎么救?断头崖易守难攻,洞口最多能容三个人并肩进。敬亲王肯定在周围布了重兵,还有血神子守着。我们硬闯,是去送死。”
“那就智取。”凤南衣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些代表山、代表河、代表树林的小木块,“敬亲王要炼阵,必须选在血月最盛的时候,也就是子时正中。那个时候,他必须全神贯注,不能分心。我们可以趁那个时候动手。”
“怎么动手?”
“用火。”凤南衣指着断头崖周围,“现在是秋天,天干物燥。断头崖周围全是林子,一点就着。我们不用攻进去,就在外面放火,把整片林子都烧了。大火一起,浓烟灌进洞里,敬亲王就算不死,阵也炼不成了。”
百里烨盯着沙盘,没说话。他在想,飞快地想。
“放火容易,可怎么靠近断头崖?”他问,“敬亲王不是傻子,肯定在周围设了暗哨。我们的人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用毒。”凤南衣说,“我配一种药,无色无味,混在风里吹过去。人吸了,会昏睡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够我们点火了。”
“可风往哪儿吹,我们控制不了。万一风向变了,毒吹到我们自己人身上……”
“那就用烟。”石朗突然开口,“不用毒,用烟。湿柴混着辣椒粉、硫磺,点着了,烟大,还呛人。顺着风往洞里灌,神仙也待不住。”
百里烨和凤南衣同时看向他。
石朗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挠挠头:“我们苗疆打猎,有时候熏兔子洞,就这么干。”
凤南衣眼睛亮了:“对,用烟。敬亲王在山洞里炼阵,最怕烟。烟一进去,他要么出来,要么被熏死在里面。只要他出来,我们就用破邪箭射他。射不死,也能拖住他,不让他炼阵。”
百里烨手指在沙盘上敲了敲,一下,两下。
“那就这么办。”他终于下决心,“石朗,你带两百人,每人背一捆湿柴,混上辣椒粉、硫磺,丑时出发,绕到断头崖上风口。寅时一到,点火。火一起,立刻撤,不要恋战。”
“是!”
“玄一,你带三百弩手,埋伏在断头崖周围。敬亲王一出来,就用破邪箭射。射不中要害不要紧,拖住他就行。”
“是!”
百里烨看向凤南衣:“你……”
“我跟你去西门。”凤南衣打断他,“阿史那延那边,得有人去。我会用毒,也能辨人。他要是真心合作,我们就帮他。要是陷阱……”
她没说完,但百里烨明白。
“小心。”他说。
“你也是。”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可月亮还没下去,惨白惨白的,边缘已经开始泛红。
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