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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敬亲王暴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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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城墙上,也几乎成了废墟。箭塔塌了一半,墙垛倒了三分之一,地上全是血,黏糊糊的,能没过脚背。士兵们或坐或躺,很多人受了伤,在低声呻吟。没受伤的,也在发抖,是脱力,也是后怕。

百里烨看着这一切,拳头攥得死紧。

“清点伤亡。”他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玄一拖着伤腿走过来:“阵亡……七百三十一人。重伤……五百多。轻伤……不计其数。”

百里烨闭上眼睛。七百三十一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昨天还活蹦乱跳,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破邪箭呢?”

“用光了。一支都没剩。”

百里烨睁开眼,看向东方的天空。鱼肚白越来越大,天快亮了。但月亮还没下去,惨白地挂在天边,边缘那一圈红,像凝固的血。

“敬亲王狗急跳墙了。”他说,“祭坛被毁,他炼不成血神真身,只能拼命。今晚只是试探,明晚……明晚血月之夜,他会发动总攻。到那时,没有破邪箭,我们拿什么守?”

玄一沉默。他知道王爷不是在问他,是在问自己。

“我去找王妃。”玄一说,“王妃或许有办法。”

帅府里,灯火通明。

凤南衣在药房里,面前摊着几十个瓶瓶罐罐,还有一堆硝石、硫磺、木炭。她在配药,头发乱了,眼睛通红,肩膀上草草包扎的伤口又渗出血,但她好像没感觉,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药粉。

石朗躺在旁边的榻上,脸色黑得像炭,胸口那个黑印已经扩散到整个胸膛,皮肉溃烂,流出黄黑色的脓水。他昏迷着,呼吸微弱,时不时抽搐一下。

苗疆的解毒药用了,她的血也用了,金针也扎了,但只能延缓,不能根除。石朗中的蛊毒太烈,而且变异了,寻常的解药根本没用。

“王妃。”玄一站在门口,低声说,“东门守住了,但破邪箭用光了。王爷说,明晚敬亲王会总攻。”

凤南衣手一抖,药粉撒出来一些。她没回头,把药粉小心翼翼倒进一个陶罐里,又加了别的药材,用木杵慢慢研磨。

“知道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告诉王爷,破邪箭我来想办法。明天天黑之前,我会给他新的东西。”

玄一看了一眼她肩膀渗血的绷带,又看了一眼榻上奄奄一息的石朗,想说“您先歇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需要什么,属下帮您去找。”

“硫磺,越多越好。硝石,也要。还有酒,最烈的烧刀子。”凤南衣顿了顿,“再去地牢,把陈伯提来。我有话问他。”

玄一怔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凤南衣继续磨药。药粉是暗红色的,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像硫磺,又像血腥气。她磨得很仔细,很慢,好像手里磨的不是药,是命。

石朗的,百里烨的,朔州城几万将士的,还有城里三十万百姓的命。

陶罐里的药粉越来越细,颜色越来越深。凤南衣放下木杵,打开另一个小罐子,里面是金红色的粉末,是炼制破邪箭时剩下的残渣。她把残渣倒进去,又加了几滴自己的血。

血滴进去的瞬间,药粉“滋”一声冒起白烟,然后迅速变成了暗金色,像熔化的金子,在罐底缓缓流动。

凤南衣看着那流动的金色,眼神空洞。

她想起来了。在药王谷,师傅教她制毒,也教她制药。师傅说,南衣,毒和药,本是一体两面。用好了是药,用坏了是毒。但有一种东西,既是药,也是毒,而且是最毒的药,最好的毒。

它的名字,叫“震魄雷”。

不是雷,是一种药粉。用硫磺、硝石、蛊毒,加上至阳之血,混在一起,点燃之后,能炸,能烧,还能克制阴邪之物。但制作极难,稍有不慎,还没用,自己就先炸了。

师傅只做过一次,炸掉了半间药房,自己也受了重伤。从那以后,师傅再也不许她碰。

但现在,她必须碰。

没有破邪箭,守不住城。石朗的毒,也等不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玄一带着陈伯进来了。陈伯还穿着那身囚衣,头发散乱,脸上有伤,但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凤南衣转过身,看着他。

“陈伯,”她说,“敬亲王炼的血神子,怕什么?”

陈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

“王妃不是知道了么?怕至阳之物,怕火,怕……”

“还有呢?”凤南衣打断他,“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是能大面积杀伤,又能克制阴邪的?”

陈伯不笑了。他盯着凤南衣,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王妃想做什么?”

“做一件,能让敬亲王记住一辈子的东西。”凤南衣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告诉我,血神子还有什么弱点?或者,敬亲王还有什么怕的?”

陈伯沉默。地牢里很安静,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血神子是用活人炼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活人炼成傀儡,没有魂魄,不怕疼,不怕死。但它们还保留着活人的一点本能……比如,怕巨响,怕强光,怕……怕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是。”陈伯点头,“它们没有魂,但炼它们的时候,用的是生魂献祭。所以它们最怕的,就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如果有东西,能让它们连最后那点本能都消失,彻底变成一摊烂肉……它们会比死还怕。”

凤南衣眼睛亮了。

“什么能让它们魂飞魄散?”

“至阳之血,加上……雷火。”陈伯说,“雷火至刚至阳,能荡涤一切阴邪。但雷火是天威,凡人岂能掌控?除非……”

“除非什么?”

陈伯看着凤南衣,眼神复杂:“除非有人,能用至阳之血为引,将硫磺、硝石、蛊毒,以秘法混合,点燃之后,可生雷火之威。但这法子极其危险,稍有不慎,炼药之人,第一个粉身碎骨。”

凤南衣笑了。

“我知道了。”她说,“玄一,带他回去,好生看着。”

玄一带走陈伯。药房里又只剩下凤南衣一个人。她走回桌边,看着陶罐里暗金色的药粉,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的哨子。

哨子很旧了,表面磨得发亮。是师傅给她的,说危急时刻,吹响哨子,能保一命。

但师傅没说,这哨子只能用一次。

用了,就没了。

凤南衣把哨子握在手里,握得很紧,然后拿过一张油纸,小心地把陶罐里的药粉倒进去,包好,扎紧。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空,从灰白变成鱼肚白,又泛起一丝金光。

新的一天,来了。

但夜晚,还会再来。

带着血月,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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