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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烨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前蹄踏空。一股无形的力量,像一只大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从马上提起来。
窒息。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百里烨拼命挣扎,但挣不脱。那力量太强,像铁钳,越收越紧。
“王爷!!!”
身后的死士红了眼,不要命地冲上来,想救他。但血神子拦住他们,北狄兵围住他们。刀砍在身上,枪刺进胸膛,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百里烨看着,眼睛充血。他看见赵副将被一个血神子撕成两半,看见李校尉被长枪捅穿,钉在地上。看见三百死士,像麦子一样,被割倒。
不。
不能死在这儿。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伸手,摸向怀里,摸到那颗蛊王丹。凤南衣给的,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但一炷香后,力竭而亡。
吃了它,就能挣脱,就能杀了敬亲王。
但他没吃。他把手拿出来,握成拳,对着敬亲王,咧开嘴,笑了。
笑得很难看,很狰狞,但很得意。
敬亲王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城头上一声尖啸。
是箭。破邪箭。金色的箭,在血月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光,像流星,像闪电,直射敬亲王腰间。
敬亲王感觉到了,想躲,但百里烨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反手一剑,砍向他的手腕。剑很快,很利,但敬亲王更快,白骨法杖一挥,挡开剑,但动作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箭到了。
“噗”一声,箭射中玉佩。不是射碎,是射穿。箭镞从玉佩中间穿过,带着玉佩,钉在敬亲王腰带上。
玉佩,裂了。
不是碎成几块,是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红光,猛地一暗,然后像风中残烛,晃了晃,灭了。
玉佩,碎了。
阵法,破了。
围在车驾周围的血神子,同时僵住。眼睛里的红光,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点点黯淡下去。膨胀的身体,像漏气的皮球,迅速干瘪。皮肤上的伤口,不再愈合,反而加速溃烂。
它们惨叫着,嘶吼着,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原地打转,然后一个接一个倒下,变成一摊摊烂肉。
掐住百里烨脖子的无形力量,消失了。他从半空摔下来,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敬亲王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玉佩裂成两半,掉在地上,碎了。他抬头,看向城头,看向箭楼上的凤南衣,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惊惧。
“凤、南、衣……”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然后,他猛地转身,白骨法杖一挥,指向百里烨。
“杀了他!”
北狄兵,血神子,像潮水一样,涌向百里烨。
但百里烨已经站起来了。他捡起地上的剑,看着涌来的敌人,咧开嘴,又笑了。
“来啊。”他说,声音嘶哑,但很响,“杀我啊。”
他举起剑,准备最后一搏。
但就在这时,城墙上,响起了震天的战鼓。
“咚!咚!咚!”
鼓声如雷,震得地皮都在抖。
然后,城门大开。
不是开一条缝,是全部打开。
朔州城,倾巢而出。
还活着的士兵,能拿得动刀的百姓,男人,女人,甚至半大的孩子,举着刀,举着枪,举着锄头,举着菜刀,像一股决堤的洪水,冲出城门,冲向战场。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百里烨愣住了。
敬亲王也愣住了。
然后,百里烨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转身,举起剑,对着冲出来的百姓,嘶声怒吼:“杀——!!!”
“杀——!!!”
百姓们回应他,声音比雷还响。
他们冲进敌阵,像一群疯了的狼,见人就砍,见马就捅。没有章法,没有阵型,就是拼命。一个人倒下,十个人冲上来。十个人倒下,百个人冲上来。
北狄人怕了。他们是兵,是战士,但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这些人不是兵,是百姓,是疯子。他们不怕死,他们只要命。
北狄的阵型,乱了。
敬亲王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他举起白骨法杖,想重新控制血神子,但玉佩碎了,阵法破了,血神子变成了一摊摊烂肉,再也站不起来。
他咬牙,转身,对身边的亲卫下令:“撤。”
“大王,那百里烨……”
“杀不了他了。”敬亲王看着在乱军中厮杀的百里烨,看着那群疯狂的百姓,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但本座,还没输。”
他转身,消失在乱军中。
北狄大军,开始后撤。不是溃退,是且战且退。但百姓们杀红了眼,追着砍,追着杀。从城墙下,一直追出三里,追到北狄大营前,才被箭雨逼退。
百里烨被亲卫救回城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血月下去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战场上一片狼藉,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但朔州城,还站着。
百里烨躺在担架上,看着城头上飘扬的、破破烂烂但依然挺立的“百里”大旗,咧开嘴,笑了。
然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