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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子时已过。
雪越下越大。扑簌簌地敲打着窗棂。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寒意透过门缝窗隙。无声地侵入。烛火的光。似乎也被冻得瑟缩。
书房内。气氛凝重如铁。
百里烨与凤南衣相对而立。手还握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掌心的温度和力度。一个决定。已经做出。关乎生死。关乎国运。
“鬼哭峡。我去。”百里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但在此之前。京城必须尘埃落定。肃王。必须死。朝局。必须稳住。”
他松开凤南衣的手。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沉寂。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明日宫变。是引蛇出洞。更是收网之时。肃王以为他在暗。我们在明。却不知。他才是那张网里的鱼。”百里烨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上。“李嫔父女。禁军中的内应。安郡王和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影子’……还有那些藏在角落里、以为可以火中取栗的墙头草。这一次。要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他的眼神。冰冷。锐利。没有一丝温度。那是属于战场杀神、铁血摄政王的眼神。谈笑间。便可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明日之后。京城会流很多血。但流完之后。必须立刻恢复秩序。不能乱。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尤其是……”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西夏那边。敬亲王。”
凤南衣走到他身侧。静静听着。她知道。此刻的百里烨。不是在和她商量。而是在下达命令。在布置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战役。
“南衣。”百里烨抬头看她。目光深沉。“我走之后。京城。就交给你了。陛下‘病重’。需你照看。皇后有孕。需你护持。朝局初定。暗流未平。也需你坐镇。墨尘会留下。听你调遣。玄甲卫。留一半精锐给你。朝中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不必手软。”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和托付。将整个京城。乃至大晟暂时的安稳。都压在了她的肩上。
凤南衣心头沉甸甸的。但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怯意。她迎着百里烨的目光。缓缓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王爷放心。南衣在。京城在。必不负所托。”
百里烨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歉疚。有信任。有不舍。但最终。都化为了决然的坚定。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有些话。不必说。彼此都懂。
他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略一思索。笔走龙蛇。飞快地写下一行行指令。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第一道命令。是给西境守将秦风的。秦风是他的心腹爱将。沉稳果决。是镇守西境、直面西夏压力的屏障。此刻。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秦风:见信如晤。京中剧变在即。不日可平。然西夏敬亲王。包藏祸心。于鬼哭峡布邪阵。欲行不轨。本王不日将亲率精锐。潜入西夏。捣毁其巢。此期间。西境防线。重中之重。着你固守城池。稳守关隘。无本王将令。不得擅自出战。尤其警惕西夏异动。谨防其声东击西。或遣小股精锐渗透。务必坚守半月。半月之内。援军必至。京城大局定后。本王自会遣大军接应。切记。稳守为上。保境安民。切不可贪功冒进。落入圈套。此令。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写罢。他吹干墨迹。取出摄政王金印。重重盖上。然后装入一个特制的、用于军情急递的铜管。用火漆封好。唤来门口侍卫。“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境秦风将军处。亲手交予秦将军本人。不得经由任何人之手!”
“是!”侍卫接过铜管。转身大步离去。身影迅速没入风雪之中。
西境防线。是根本。不能乱。秦风稳重。有他坐镇。固守半月。应当无虞。只要撑到他从西夏回来。或者。等到京城援军抵达。
至于玉瑶公主……百里烨笔尖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是西夏公主。身份敏感。此刻更身处西夏境内。他无法直接命令。也不能在信中间接提及。以免给秦风和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他相信。以秦风的为人和玉瑶的聪慧。他们知道该怎么做。西境的稳定。也需要玉瑶的斡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