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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一个手握重兵、功高盖主、还差点死在边关的儿子。总比一个……身世不明、心思叵测、还活得好好的太子。要……‘可靠’得多。也‘好用’得多。不是吗?”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化作气音。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文先生垂着眼。仿佛没听见那最后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只是平静地接道:“所以。殿下。此时更需冷静。摄政王权势愈盛。便愈是众矢之的。陛下今日将他捧得越高。来日……他若行差踏错。或陛下心意有变。摔下来时。便愈是粉身碎骨。此刻。我们不宜妄动。亦不宜示弱。”
百里弘缓缓转动着左手拇指上一个不起眼的、墨玉扳指。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
“本宫知道。”他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稳。“本宫不会动。不仅不会动。还要……帮他。帮他站稳。帮他……爬得更高。”
他嘴角扯起一个细微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站得越高。才越好。越高。盯着他的人就越多。想把他拉下来的人……也就越多。本宫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他喜欢军权。喜欢打仗。喜欢开疆拓土。好啊。本宫就让他去。西域不是乱吗?敬亲王不是跑了吗?让他去。让他带着他的赫赫战功。带着他那身‘重伤’。去那大漠黄沙里。替父皇。替大晟。‘鞠躬尽瘁’好了。”
“至于京城……”
他停下了转扳指的动作。指尖在冰凉的玉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极轻微的、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文先生。”
“老臣在。”
“去。把我们在军中。在六部。尤其是在……北境边防。西夏旧事。以及这次鬼哭峡之战前后。所有相关文书、经手人员、调动记录里……埋下的‘钉子’。都给本宫。再细细地理一遍。理清楚。谁在哪个位置。知道多少事。能起到什么作用。一点一点。都给本宫……码放整齐了。”
他抬起眼。看向文先生。那双冰潭般的眼眸深处。燃起两簇幽暗的火苗。
“尤其是那些……看似不起眼。却能卡在关键处。或者……知道些不该知道的‘小事’的人。更要……格外留意。该安抚的安抚。该敲打的敲打。该……封口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本宫要知道。这京城。这朝堂。这天下……究竟有多少东西。是真正握在本宫手里的。又有多少……是看似握在别人手里。实则……本宫轻轻一碰。就能让它……换个样子的。”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温和。但每一个字。都浸透着阴冷的算计。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文先生深深躬身:“老臣明白。即刻去办。”
“还有。”百里弘补充道。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窗格切割的天空。“叶贵妃旧宫那个没了的老嬷嬷。查清楚是谁灭的口。代王府那边递东西的人。继续挖。淑太妃最近在太后跟前说了什么。一字不落。本宫都要知道。”
“是。”
“去吧。”百里弘挥了挥手。重新靠回椅背。将自己大半身形再次隐入昏暗。“记住。要快。更要……干净。”
“老臣告退。”文先生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百里弘一人。
死寂重新笼罩。
他依旧隐在昏暗中。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如同潜伏在黑暗中毒蛇的瞳仁。冰冷。专注。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窗外。天色渐暗。
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色吞噬。
东宫的书房。彻底陷入了黑暗。
只有那缕安神香的青烟。还在固执地、笔直地向上攀爬。然后。在触及屋顶的黑暗中。无声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