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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弘低头。看着自己衣摆上的墨点。看了许久。然后。他慢慢蹲下身。捡起一块最大的、边缘锋利的青瓷碎片。
碎片映出他苍白扭曲的倒影。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在锋利的瓷片边缘。轻轻一划。
一道细小的血口出现。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凝聚。滚落。滴在破碎的奏章纸页上。迅速洇开一小团暗红。
他盯着那血珠。看着它坠落。绽开。仿佛看到了某些更血腥。更残酷的画面。
痛感细微。却如此真实。
真实的痛。才能压住心底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疯狂滋长的冰冷与暴戾。
“呵……”他又低笑一声。随手扔掉瓷片。站起身。掏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血迹。动作优雅。仿佛刚刚只是不小心被纸张划伤。
“文先生。”他开口。声音已恢复了那种异样的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平静。“去。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了。不该留的。处理干净。该带走的……一样都不能少。尤其是……那些‘小玩意儿’。还有……‘名单’。”
“是。”文先生应下。毫不意外。殿下果然从未真正放弃。所谓的平静顺从。不过是另一层面具。另一场戏的序幕。
“还有。”百里弘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和雨中显得模糊而遥远的重重宫阙。“告诉那些人。蛰伏。等待。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妄动。更不许……与西苑那边。有任何明面上的联系。”
“是。”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断。“想办法……让宫里那位‘病重’的老嬷嬷。在‘献王’离京前。走得‘安心’些。她知道的。太多了。至于代王府那条线……暂时掐断。静默。”
“老臣明白。”文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殿下这是要斩断所有可能被追查的线索。将自己彻底“洗”成一个恭顺认命、无力反抗的废太子。至少。表面如此。
“去吧。”百里弘挥了挥手。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投向那座囚禁了他。也即将“释放”他的皇宫深处。“本王……想一个人待会儿。”
“老臣告退。”文先生悄无声息地退下。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殿内。再次只剩下百里弘一人。
和满地狼藉。无声哭泣。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色彩的玉石雕像。
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倒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和雨丝。
空洞。冰冷。却又仿佛燃烧着无形的、足以焚尽一切的幽焰。
领旨谢恩?
父皇保重?
呵。
好戏。
才刚刚开始。
我的好父皇。我的好二弟。
我们……
皇陵再见。
不。
是……京城再见。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指尖那道已经止血的、细微的红痕。然后。慢慢握紧。
拳头苍白。骨节突出。
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形却锋利的东西。
殿外。雨声渐急。
仿佛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更猛烈血腥的风暴。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