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只见那名玄卫从那张简陋的书案桌面一道极其隐蔽的细缝里,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出了一样东西——一个扁平的、深紫色、约两指宽的锦囊。锦囊没有封口,露出一角信笺。
玄卫将锦囊双手呈上。
百里烨接过,抽出里面的信笺。普通的宣纸,折叠整齐。他展开,就着火光看去。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熟悉,正是百里弘的笔迹,力透纸背,甚至带着一丝潦草的得意:
“二弟亲启:”
“见字如面。二弟连夜率兵‘探病’,为兄感念‘兄弟情深’,特备此薄礼,望弟笑纳。床上之人,乃为兄心腹,患肺痨久矣,时日无多,能代为主上分忧,荣幸之至。屋内气息,乃西南瘴疠之物混合腐草,提神醒脑,专为二弟准备,二弟日夜操劳,需多保重。”
“皇陵清冷,非久居之地。江山如画,能者居之。二弟既喜这摄政之位,为兄便让与你,何须苦苦相逼?今日一别,山高水长,二弟不必远送。他日江湖再见,再与二弟,把酒言欢,细算总账。”
“兄,弘,留书。”
没有落款日期,墨迹已干透。
“啪!”
百里烨的手猛地攥紧,信纸在他掌心被揉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混合着被戏耍的耻辱,猛地窜上头顶,烧得他双眼赤红。
把酒言欢?细算总账?
好!好一个百里弘!好一个金蝉脱壳!他早就计划好了!从他用替身装病开始,或许更早,从江州事发,甚至从他被圈禁皇陵开始,他就在谋划今日的脱身!他故意露出马脚,引自己前来,不过是为了确认自己已经查到哪一步,同时,用这个必死的替身和一场可笑的烟雾,来嘲讽自己,拖延时间,为他真正的逃离,画上一个充满讥诮的“句点”!
“王爷!”墨羽从房间角落疾步过来,脸色极其难看,单膝跪地,“属下等发现,床下石板有松动痕迹,其下有新挖掘的狭窄通道,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通往……皇陵外围的排水暗渠。暗渠出口在陵园外三里处的荒坡,现场有新鲜车辙印和杂乱马蹄印,指向西南方向。人……恐怕已离开至少两个时辰以上!”
两个时辰!足够他跑出很远,足够他消失在茫茫夜色和复杂的地形之中!
百里烨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腐臭甜腻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烦恶。再次睁开眼时,里面已是一片骇人的风暴,但风暴中心,是绝对的冰冷和决断。
“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墨羽,你亲自带一队精锐玄卫,持我手令,沿车辙马蹄印追缉。传令京畿各处关卡、驿站、水路码头,严加盘查,发现形迹可疑者,立即扣押。画像……就用这张脸。”他将那团皱巴巴的人皮面具扔给墨羽。
“是!”墨羽领命,毫不拖沓,起身迅速离去安排。
“王爷,”凤南衣上前一步,握住百里烨紧握的拳头,触手一片冰凉。她能感受到他身体里压抑的狂暴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她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声音清晰而冷静,“他跑不远。如此仓促逃离,必有人接应。西南方向……是丁魁残部流窜之地,也是……‘赵先生’可能的活动区域。他这是自投罗网,也给了我们将他和其党羽一网打尽的机会。”
百里烨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那温热的触感让他翻腾的血液稍稍冷静。他看向她,看到她眼中同样燃烧的火焰,那不是慌乱,是棋逢对手的锐利,是必将敌人绳之以法的决心。
是。百里弘跑了,但他也彻底暴露了他的去向,他背后的网络,和他真正的意图。他不再是一个蛰伏在皇陵、需要小心试探的“病人”,而是一个公然逃亡、勾结逆党、图谋不轨的钦犯!
这不再是兄弟阋墙的家事,而是涉及国本、必须倾力剿灭的国事!
“传令,”百里烨转向门外,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威严,在寂静的陵园夜色中传开,“献王百里弘,于皇陵圈禁期间,勾结逆党,暗蓄私兵,输送禁物,阴谋叛乱,事发后戕害替身,制造混乱,畏罪潜逃。现革去其一切爵位封号,削除宗籍,昭告天下,以谋逆大罪,全国通缉!生死不论!”
“封锁皇陵,所有守陵官吏、兵丁、内侍、杂役,全部收押,分开严加审讯!凡与献王及其党羽有牵连者,一律按同谋论处!”
“另,以八百里加急,传令西南各州府,严防边境,留意可疑人物,尤其是与丁魁残部或‘赵先生’有关联者!若有消息,即刻上报,不得有误!”
一道道命令,清晰、冷酷、高效地传达下去。整个皇陵,瞬间从诡异的寂静,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庞大机器,散发着铁与血的肃杀之气。
火光摇曳,映照着百里烨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他望着西南方向的沉沉夜幕,那里是百里弘逃亡的方向,也是更多未知阴谋潜伏的深渊。
跑了?
百里烨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那就看看,你这丧家之犬,能跑到哪里去。这万里山河,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的逃亡之路,就是你的绝路。
凤南衣静静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那个方向。她的手,始终被他紧紧握着,传递着无声的力量和温暖。
夜还很长。
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