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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被删了。”
“谁删?”
“不知道。”
“门后就是那一日?”
“门后保存着。”
“所有被删掉的回声。”
记忆清除倒计时。
七分钟。
男人继续说:
“姜氏找到这里后。”
“想开门。”
“他们用无数历史人格试过。”
“没有成功。”
“后来他们发现。”
“门只认两种东西。”
“什么?”
“始皇真实意识。”
“以及守门人的命。”
周行川皱眉。
“说清楚。”
“我活着。”
“门关。”
“我死。”
“门会进入一次开启验证。”
地面所有人同时意识到。
为什么系统正在主动关闭氧气。
中心不是单纯销毁证据。
有人想借调查和救援。
让地下守门人死去。
再利用嬴政已经出现的真实意识。
打开那扇门。
陈砚快速检查程序。
“记忆清除只是幌子。”
“倒计时结束后。”
“系统会切断他全部生命维持。”
“同时向嬴政的零号骨片信号发送连接请求。”
苏晚问:
“谁设置的?”
“最早代码二十七年前写入。”
“后来姜清岳修改过。”
“但最近一次启动。”
“是今天上午。”
“从哪里?”
“隔离中心内部。”
所有人看向高正礼。
高正礼脸色发白。
“不是我。”
“启动权限高于中心管理层。”
“姜清岳已经被关押。”
苏晚说。
“他没有外部通讯。”
陈砚继续追踪。
“启动指令不是今天下达。”
“是预设条件。”
“只要十一名儿童同时脱离连接。”
“警方进入地下。”
“嬴政本人又在一公里范围内。”
“程序自动执行。”
姜清岳早已计算好。
孩子被发现。
中心被调查。
嬴政必然到来。
守门人会在救援中被清除。
第十三日之门随之开启。
周行川问:
“能不能让嬴政离开一公里范围?”
苏晚看向地图。
“医疗车立刻后撤。”
嬴政却问:
“离开后。”
“守门人会不会继续缺氧?”
陈砚说:
“会。”
“但门缺少第二个验证源。”
“不会打开。”
“人呢?”
“仍然可能死。”
嬴政看向地下舱门。
“先救人。”
地下男子立刻说:
“不能。”
“我死。”
“门最多验证一次。”
“陛下离开。”
“它便开不了。”
“你让我走。”
“自己留下死?”
“这是守门人的职责。”
嬴政声音骤冷。
“又是谁给你的职责?”
“密诏。”
“哪一道?”
“第十三日不可见光。”
“谁下的?”
“陛下。”
“朕不记得。”
“所以更不能开。”
地下男子的语气第一次变得坚定。
“陛下连下令都不记得。”
“若门后是您自己想删掉的东西。”
“就不该再见。”
嬴政问:
“那你叫什么?”
地下安静下来。
“回答。”
“没有名字。”
“你有身体。”
“有心跳。”
“活了至少四十余年。”
“怎么会没有名字?”
“名字会让守门人想离开。”
“谁教你的?”
“前面的记忆。”
“他们每一个人。”
“接过任务以后。”
“都先舍掉自己的名字。”
“这样死时。”
“便不会留下牵挂。”
嬴政握紧轮椅扶手。
“这不是守门。”
“是让一个个活人。”
“先把自己杀掉。”
地下男人低声道:
“总要有人守。”
“为何一定是你?”
“因为我醒来时。”
“已经在这里。”
“因为脑子里都是守门人的记忆。”
“因为除了守门。”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嬴政看着监测数据。
男人心率下降到每分钟三十八。
倒计时五分钟。
“听着。”
嬴政说。
“你不是那道门。”
“不是密诏。”
“也不是所有死去守骨人的总和。”
地下男人问:
“那我是谁?”
“出来以后。”
“自己找。”
“我若不守。”
“门怎么办?”
“封。”
“谁封?”
“今日活着的人。”
“他们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所以查。”
“查不清呢?”
“那便继续关。”
“若必须有人以命为锁?”
嬴政停了一瞬。
“那这道门就不该用人的命来关。”
地下男子突然笑了。
声音很轻。
“陛下果然变了。”
“不要叫陛下。”
“那该叫您什么?”
“嬴政。”
“嬴政。”
男人第一次直接叫出他的名字。
“你能保证。”
“我出去以后。”
“不是另一个历史人格吗?”
“不能。”
“能保证我不会伤人?”
“不能。”
“能保证我有自己的名字?”
“也不能。”
男人问:
“那为何救我?”
嬴政回答:
“因为这些不确定。”
“不足以先让你死。”
地下安静了。
倒计时四分钟。
消防负责人报告。
“压力基本平衡。”
“可以开门。”
周行川下令:
“执行。”
破拆设备切断最后一层锁芯。
厚重电梯门被向两侧强行拉开。
一股冰冷空气涌出。
门后不是轿厢。
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梯。
尽头只有暗红灯光。
警方和医疗人员快速进入。
地下舱内。
那名男人被固定在一张倾斜床上。
头发已经花白。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胸口贴满电极。
后脑连接着数十根导线。
他的外貌与十九年前的影像相似。
却老了很多。
眼睛仍然清醒。
看见周行川时。
第一句话是:
“别拔后面的线。”
随队医生检查。
“哪些是生命维持?”
“分不清。”
陈砚接入设备。
“左侧蓝色三组是氧气和循环。”
“黑色是记忆读取。”
“红色连接石门。”
周行川问:
“先断哪一组?”
“先恢复氧气。”
“再断红线。”
地下男子立刻挣扎。
“不能断!”
一名医生按住他的肩膀。
“你缺氧。”
“门会开。”
“门暂时不会开。”
“嬴政仍在范围内。”
陈砚说。
“但只要你不死。”
“验证不会完成。”
男人看向墙上的摄像头。
像在看远处的嬴政。
“让我死。”
嬴政声音从舱内扬声器传来。
“不准。”
男人笑了一下。
“这算命令吗?”
嬴政停顿。
“算请求。”
“我可以拒绝?”
“可以。”
“那我拒绝。”
周行川没有等待两人争完。
“医生依法实施紧急救治。”
“他现在存在缺氧和被人为断供风险。”
“若拒绝治疗。”
“需要先确认是否具备完整判断能力。”
地下男子说:
“我很清醒。”
随队医生回答:
“你血氧七十四。”
“脑电已经出现缺氧异常。”
“现在无法确认你的拒绝完全不受生理状态影响。”
他示意恢复供氧。
氧气阀被手动打开。
男子胸口剧烈起伏。
开始连续咳嗽。
红色导线同时亮起。
石门上的第十三道白线逐渐变暗。
陈砚喊:
“清除程序在加速!”
倒计时从三分钟。
突然跳到四十秒。
周行川说:
“断红线。”
“会不会开门?”
“不断。”
“他四十秒后会死。”
“断了呢?”
“可能触发门的半次验证。”
“说人话。”
“门可能开一道缝。”
周行川没有再等。
“断。”
警员用绝缘钳切断第一根红线。
整个地下舱猛地震动。
石门内部传来沉重撞击。
第二根。
第三根。
每断一根。
门后的撞击便更强。
像里面有人正在向外推。
男子身体剧烈抽搐。
医生立刻固定他的头部。
最后一根红线被切断时。
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中。
只听见那扇石门发出一道极长的摩擦声。
门开了。
只有不到一指宽。
缝隙里没有光。
也没有气流。
却传出一段极其混乱的声音。
车轮。
马蹄。
有人呕吐。
有人压低声音争吵。
还有一个人反复问:
“陛下到底死没死?”
另一道声音回答:
“第十二日已经死了。”
“那车中之人是谁?”
所有声音骤然停止。
石门重新闭合。
第十三道白线变成灰色。
陈砚看着数据。
“验证没有完成。”
“门还关着。”
周行川问:
“人呢?”
医生检查地下男子。
“心率恢复。”
“血氧上升。”
“立即转运。”
男子后脑的记忆读取线被逐根拆除。
每拔掉一根。
他都会短暂说出一个陌生名字。
“季……”
“赵延……”
“宋七……”
“沈……”
有些名字只出现半个音。
有些伴随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画面。
最后一根线拔掉后。
他睁着眼。
看向空白天花板。
“我忘了。”
医生问:
“忘了什么?”
“两千年的路。”
“好事。”
周行川说。
“忘不完。”
男人摇头。
“他们都在。”
“只是远了。”
他被抬上担架。
经过石门时。
仍然试图转头。
“门怎么办?”
周行川回答:
“警方封锁。”
“历史、建筑、医学团队共同调查。”
“不会再让一个人用命守。”
“你们会开吗?”
“没有法院许可和安全方案。”
“不会。”
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
却因缺氧和药物作用闭上眼。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他被送出地下。
阳光落在脸上时。
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二十三年。
他第一次看见自然光。
嬴政的医疗车停在不远处。
两张担架短暂并排。
男人睁开眼。
看见嬴政。
没有跪。
也没有再叫陛下。
只是看了很久。
嬴政问:
“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男人嘴唇动了动。
“项目里。”
“他们叫我守陵零号。”
“那不是名字。”
“发现我时。”
“口袋里有一张旧证件。”
“写了一个名字。”
“他们说可能是上一任守门人的。”
“叫什么?”
“沈砚山。”
嬴政看向陈砚。
“查。”
陈砚很快找到一条二十三年前的失踪记录。
沈砚山。
当年二十四岁。
地质调查员。
进入骊山外围勘察后失踪。
父母寻找多年。
两人都已去世。
失踪档案至今没有撤销。
照片上的年轻人。
正是担架上的男人。
陈砚说:
“至少身体属于沈砚山。”
男人听见后。
闭了一下眼。
“那便先叫这个。”
嬴政问:
“你确定?”
“不确定。”
“但总比零号好。”
嬴政点头。
“沈砚山。”
男人看着他。
“嗯。”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现代名字作出回应。
没有历史匹配率。
没有身份认证。
也没有谁证明这个名字百分之百真实。
只因为此刻。
有人叫。
他愿意答。
医疗人员准备将两人分别送往医院。
沈砚山却突然抬起手。
抓住嬴政担架边缘。
力气很小。
“第十三日。”
他说。
嬴政看向他。
“你听见了什么?”
“不是听见。”
“是记得了一点。”
“什么?”
“沙丘之后。”
“车中有两个人。”
嬴政眼神一沉。
“两个?”
“一个已经死了。”
“另一个。”
“所有人都说是陛下。”
秦政通过通讯听见。
立即问:
“替身?”
沈砚山摇头。
“不是普通替身。”
“他会说陛下说过的话。”
“认得李斯。”
“也认得赵高。”
“甚至知道密诏藏在哪里。”
嬴政问:
“那人是谁?”
沈砚山脸上露出痛苦。
记忆碎片正在重新混乱。
“名字被删了。”
“只记得第十三日。”
“他在车里醒来。”
“问了第一句话。”
“什么?”
沈砚山看着嬴政。
一字一句说道:
“朕若是嬴政。”
“那死在沙丘的人。”
“又是谁?”
医疗车旁。
所有人都停住。
骊山深处的石门。
仍然紧闭。
但那道灰色的第十三横线下。
缓缓浮出一个此前没有的字。
归。
紧接着。
第二个字出现。
来。
门后。
那个被删掉两千年的声音。
再次敲响石壁。
“嬴政。”
“你拿走了名字。”
“身体。”
“还有今日。”
“是不是也该把那十三日。”
“还给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