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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底下的清点工作很快就有了结果。
几个民兵和老猎户一边拉扯着野猪腿,一边扯着嗓子报数。
“这头大公猪,起码四百二十斤!”
“这边还有一头大母猪,三百五六十斤有了!”
“这儿有三头半大的,一头百来斤!”
张延寿拿着个小本子,用铅笔头沾着唾沫认真记着。
过了十来分钟,老梁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嗓门洪亮:“大队长,数清楚了!大大小小,一共整整十五头!”
老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乐呵呵地说:“八头大山猪,全是两百斤往上的成年大货!五头半大不小的,百十来斤重。还有两头几十斤的小野猪仔。这一窝子,算是让咱们给连窝端了!”
听到这话,周围的社员们爆发出好一阵欢呼。
“十五头啊!我的天,这得有多少肉!”
“这群祸害,总算是遭了报应!”
“前几天拱咱们麦子的时候多横啊,今天全趴下了吧!”
村民们兴高采烈。
张延寿一挥手:“小伙子们,别光顾着乐!把砍刀拿出来,去林子里砍些棍子来,把这十五头大肥猪全给我抬回大队部去!”
“好嘞!”
百十号年轻力壮的民兵立刻行动起来。
砍树枝的砍树枝,搓麻绳的搓麻绳。
不一会,在民兵的处理下,一头头猪被绑在了木棍上。
四个壮汉抬一头大猪,两个人抬一头小的。
那头四百多斤的大公猪最沉,老梁亲自带头,点了六个壮劳力,用两根碗口粗的硬木杠子才把它给抬了起来。
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开始往山外走。
山路不好走,泥水没过脚脖子,但抬着野猪的汉子们一个个脚底下生风,嘴里还自发地喊起了劳动号子。
“嗨哟!加把劲啊!”
“嘿咻!抬大猪啊!”
宁弈走在队伍旁边,大黄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面开路,那副神气的架势,仿佛这十五头野猪全是它一个人干翻的。
等大部队走出深山,回到沿河口大队的时候。
村口那片大空地上,围满了老人、妇女和小孩。
看到男人们抬着一头头体型硕大的黑野猪走下山坡,全村顿时沸腾了。
小孩子们拍着手在泥地里乱跳,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更是激动得抹眼泪。
“哎呀,老天爷开眼了!这群祸害终于被打死了!”
“这么老大一头猪,得吃多少粮食才能长这么大啊!”
汉子们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把十五头野猪整整齐齐地码在空地中央。
十五头野猪堆在一起,黑压压的像座肉山,场面相当壮观。
村民们围成好几圈,指指点点,满脸都是兴奋。
然而。
站在人群前面的大队长张延寿,看着这堆积如山的野猪肉,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
他走到村口的大石碾子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从兜里摸出旱烟袋,塞上烟丝,划了根洋火点着,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张延寿的眉头拧成了好几个大疙瘩。
宁弈走到张延寿旁边,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递了一根过去。
“张队长,打了这么大胜仗,除了这么大个祸害,怎么看着您反倒犯起愁来了?”宁弈笑着问。
张延寿接过大前门,别在耳朵上,苦笑着摇了摇头。
“宁采购啊,你是城里来的干部,不知道我们庄稼人的难处。”
张延寿叹了一口气,指了指空地上的猪堆:“这猪打下来了,祸害是除了,可这十几头野猪搁在这儿,反倒成了个烫手山芋了。”
宁弈不解地问:“这怎么能是山芋呢?这可全都是实打实的荤腥肉食啊。”
“肉是好肉,可这年头,光有肉顶啥用啊?”张延寿吐出一口青烟,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们大队后山的麦田,被这帮畜生霍霍了几十亩。刚出苗的麦子全被连根拱翻了,补种都来不及。到了明年开春,大伙儿的口粮缺口大着呢。”
张延寿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继续说道:“肉再香,它能当饭天天吃吗?咱山里没那么多盐巴去腌这些肉。现在这天气这么热,可十五头猪,几千斤肉堆在这儿,放不了几天就得发臭生蛆。”
这三个字一出口,石碾子周围顿时安静了片刻。
宁弈顿时笑了起来。
“嗨,我以为是啥呢!原本我就想和你聊,这些猪都给我,我全部买了。”
张延寿激动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旱烟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宁采购,你真能一口气全收了?”张延寿往前凑了两步,急切地问,“这可是好几千斤肉,你们厂里能吃得下?”
宁弈拍了拍胸口:“张队长,别说三千斤,就是三万斤,我们几万人的大厂子也消化得了!工人们天天盼着吃肉呢。”
“不过……”张延寿搓着手,有些迟疑,“宁采购,这价钱方面……还有这付款方式。”
宁弈自然明白老人家的顾虑。
这年代农村干部最怕的就是被空手套白狼,或者被压价压得太狠。
宁弈直接开口,给出了最敞亮的方案:“张队长,咱们按规矩办,绝不让集体吃亏。公社供销社收购野猪肉,统购统销是一毛八到两毛一斤,而且大多只给打白条走账。”
“我宁弈代表轧钢厂采购,给咱们沿河口大队按两毛五一斤算!大猪小猪按毛重过秤!”
“两毛五?毛重?”老梁在旁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宁采购,这价格可比供销社高出不少啊!”
张延寿激动得一把抓住了宁弈的双手:“宁采购!宁同志!你……你这是救了我们全村老少爷们的命啊!”
周围的民兵和大队干部们也都欢呼了起来。
“太好了!”
“能换粮食!还能分现钱!”
“宁采购真是咱们的大恩人啊!”
小黄在旁边更是跳得老高:“宁哥威武!宁哥太讲究了!”
宁弈笑着把手抽出来,说道:“张队长,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把大队的公秤抬出来,咱们当场过秤,当场算账!”
“对对对!快!去大队部把那杆大木秤抬出来!”张延寿扯着嗓子大喊,“老梁,你亲自带人过秤!小黄,去把大队的会计叫过来,带上账本和算盘!”
全村人再次忙活开了。
几根粗木头架起了一个巨大的三脚架,一杆百斤大木秤挂在中间。
四个壮劳力抬着猪,挂上铁钩子。
大队会计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抱着算盘蹲在一边,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第一头大公猪,毛重四百二十五斤!”
老梁大声报数。
会计在账本上飞快地记上一笔。
“第二头母猪,三百六十斤!”
“第三头,两百八十斤!”
……
村民们围在旁边,每报出一个数字,人群里就响起一阵惊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