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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车骑得飞快。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快的骨碌声。
宁弈蹬着脚踏板,迎着傍晚的凉风,一路奔向区公安分局。
分局大门口,看门的大爷正端着大茶缸子吹热气。
宁弈单脚撑地,捏住刹车,笑着按了按车铃:“大爷,看报纸呢?”
大爷探出脑袋,眯缝着眼一瞧,乐了:“小宁啊!你小子可有些天没来了吧。”
宁弈从兜里摸出一根香烟递过去:“出公差跑得远了点。大爷,我进去接萧雅。”
大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呵呵地摆手:“去吧去吧。”
宁弈把三轮车放到车棚,走进了进去。
户籍口的门虚掩着。
宁弈站在门边往里瞅。
临近下班点,屋里没什么办业务的群众。萧雅正和张晓兰并排坐着,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萧雅清瘦了些,两弯眉毛微微蹙着,整个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宁弈靠在门框上,清了清嗓子,轻声喊了一句:“萧雅。”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萧雅和张晓兰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那一刻,萧雅整个人愣住了。她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两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宁弈!”
萧雅直接站起身,凳子被带得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顾不上收拾桌上的本子,快步冲到了门口。
宁弈刚张开胳膊,萧雅就已经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两只手死死搂住宁弈的后背,整张脸全埋进了宁弈的胸口。
宁弈反手抱紧她,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头顶上,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萧雅抽了抽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得直哼哼:“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说好三四天的,这都过去快一个星期了。”
宁弈抬手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哄着:“山里路不好走,收物资耽误了时间。”
“你还说呢,我都快急疯了。”萧雅吸着鼻子,眼眶泛红。
屋里突然传来两声干咳。
陈琴端着搪瓷茶缸走过来,倚着办公桌,满脸戏谑地看着门口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
“哎,哎,我说你们两位同志,差不多得了啊。”陈琴敲了敲桌子,笑着调侃,“注意点影响行不行?这里是严肃的公安分局,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小树林子。这要是让局长撞见了,非得给你们定个扰乱办公秩序不可。”
张晓兰也在后头捂着嘴吃吃地笑:“就是就是,小雅刚刚还在本子上画乌龟念叨某人呢,这会儿人到了,魂儿都没了。”
萧雅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单位办公室。
她像触电一样,猛地从宁弈怀里挣脱出来,两手背在身后,满脸通红,一路红到了耳根子。
“陈姐,晓兰,你们别瞎起哄!”萧雅羞得直跺脚。
宁弈倒是一脸坦然,站在门边嘿嘿傻笑,抬手抓了抓后脑勺:“陈姐好,晓兰同志好,这不是好些天没见,情绪激动了点嘛。”
陈琴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挂着笑:“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小年轻感情好。赶紧的,萧雅,把桌子上的户籍底册收一收。反正也快到点了,收拾完你俩赶紧撤,别在这秀恩爱了。”
“谢谢陈姐!”
萧雅如蒙大赦,赶紧跑回座位,手忙脚乱地把钢笔帽子扣上,将桌上的文件锁进抽屉里。
张晓兰凑过去帮她把帆布包挎好,低声笑道:“快去吧,看宁弈那眼神,恨不得把你装兜里带走呢。”
“晓兰你还说!”萧雅轻轻推了她一把,拿上挎包,低着头快步走到宁弈身边。
宁弈顺手接过她沉甸甸的挎包挎在自己肩上。
宁弈冲陈琴和张晓兰挥了挥手:“陈姐,晓兰同志,回见啊!”
陈琴笑着摆手:“回吧回吧,路上慢点!”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
下班铃声正好在分局大院里当当当敲响。
萧雅去车棚推出了自己的自行车。宁弈推着三轮车走在旁边。
出了分局大门,夕阳把整条街道染得暖洋洋的。
大街上到处都是回家的人群,车铃声清脆作响,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声浪。
宁弈跨上三轮车,萧雅也轻巧地蹬上自行车,两人并排骑着,速度放得很慢。
萧雅侧过头,仔仔细细打量着宁弈的脸:“你瘦了,下巴上胡子拉碴的,路上没吃好饭吧?”
“哪能啊,在乡下顿顿大白馒头配野猪肉,吃得比城里还好。”宁弈脚下踩着脚踏板,笑呵呵地说,“就是山里蚊子多,咬得人难受。”
萧雅抿着嘴笑:“吹牛。乡下哪有那么多白馒头给你吃?你姐天天念叨你,昨天姐夫回来还说,要是你今天再不回来,他就要托人往公社打电话找你了。”
宁弈心里一暖:“姐夫那是瞎操心,我办事稳当着呢。”
“你还稳当?”萧雅轻哼了一声,“你走那天答应我什么来着?说三四天准回。结果呢?今天都第七天了。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你在盘山路上车胎爆了,吓得我半夜醒过来就没睡着。”
宁弈放慢车速,往萧雅那边靠了靠:“真担心我啊?”
萧雅脸颊微红,白了他一眼:“不担心你担心谁?你要是真出点啥事,我……我就去你们采购科闹去,让他们赔我一个丈夫。”
“那我可得好好活着,赔他们也赔不起这么俊的。”
“美得你,真不害臊。”萧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头积压了好几天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干部小院所在的胡同。
到了院门外,宁弈就听到里头传出一阵阵热闹的说话声和笑声。
“哟,看来人到齐了。”宁弈笑道。
他跳下三轮车,推开小院的木门。
小院里这会儿挤满了人,乌泱泱的一片,格外热闹。
赵厂长已经换了家常的旧褂子,手里拎着菜刀站在水泥台边。
旁边围着好几个人。
孙长贵、刘阳、谢小霞,甚至连谢广安和单城都围在那看着赵厂长准备切肉。
大黄则趴在树底下,警惕地盯着这帮外来客。
见院门推开,大伙儿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
“哎哟,正主回来了!”孙长贵大着嗓门喊了起来。
宁弈推着车进门,把车停好,萧雅也跟着把自行车推进来,立在墙边。
宁弈走上前,先朝着谢广安和单城打招呼:“科长,师父,您二位怎么也来了?”
谢广安笑呵呵地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小宁啊,我这刚回厂里,小霞跟我说你小子从山里弄了头大肥猪回来。这不,我腆着老脸,带着你师父一块儿上门来讨口肉吃。你小子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
宁弈赶紧摆手:“瞧您说的!谢科长您能来,那是给我宁弈天大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