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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军夹着黑色的公文包,准时踩着饭点跨进院子。
他刚一进门,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
整个人像定身了一样,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豁!好香啊!”
赵成军顺着香味,连公文包都顾不上放下,直奔正房。
一进屋,看到桌上丰盛的全鱼宴,赵成军的眼睛顿时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
一大盆红烧鱼块色泽红亮,一盘清蒸鱼段撒着翠绿的葱丝,中间还放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鱼头豆腐汤。旁边配着几个爽口的小菜。
“今天这是过年了?”赵成军咽了口唾沫。
宁凤端着两碗米饭走过来,白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赶紧洗手吃饭!”
“厂里开了个会,耽搁了。”
赵成军放下包,笑呵呵地凑到宁奕跟前,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
“小奕啊,你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自从你来了,这家里的伙食标准直线上升啊。”
宁奕拉开椅子坐下,懒洋洋地回嘴。
“姐夫,光嘴上夸可不行。我可看见你柜子里藏了瓶好酒。”
赵成军哈哈大笑。
“没问题!今天这么好的菜,必须整两口!”
他赶紧跑去洗了手。转头就从里屋的柜子里,宝贝似的捧出一瓶珍藏的汾酒。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饭桌前。
“开饭!”宁凤正式宣布。
赵成军心情大好。他拧开酒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给宁奕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满上。
“来,小奕,姐夫敬你一杯。你在厂里干得不错,都没让我操心。”赵成军举起酒杯。
两人隔着桌子美美地碰了一杯。
“嘶——哈!”赵成军咂巴着嘴,满脸陶醉。
卫东和京霞早就等不及了。
两个小家伙埋头苦干。卫东捧着碗,呼噜呼噜往嘴里扒拉红烧鱼块,吃得满嘴流油。
“好吃!太香了!”卫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京霞拿着小勺子,喝了一口鱼汤,眼睛眯成了月牙。
“舅舅最厉害。”
萧雅坐在宁奕旁边,细心地挑着鱼肚子上的一块肉。
她用筷子把哪怕是最细小的鱼刺都剔除干净,然后轻轻夹起那块鲜嫩的鱼肉,放进宁奕的碗里。
“你也多吃点。今天杀鱼辛苦了。”萧雅声音很轻,带着股甜味。
宁奕心里一阵热乎。
有媳妇疼就是不一样。
他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肉质鲜美,入口即化,连带着媳妇的情意,咽进肚子里熨帖极了。
“媳妇,你也吃。”宁奕反手给萧雅夹了一大块鱼肉。
桌上气氛热烈。
宁凤一边给两个孩子盛汤,一边开始唠叨新房翻修的进度。
“小奕,那老房子的瓦片我都让人换新的了。院墙也加高了两尺。估摸着再有半个月,就能全部弄完。到时候你和萧雅就能搬进去住了。”
“姐,你办事我放心。”宁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就是买砖的钱还差一点,我明天再去……”宁凤还在盘算着账目。
“钱的事你别管,明天我再给你拿。”宁奕打断了她的话。在这个家里,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赵成军在一旁附和:“听小奕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桌子底下,大黄也迎来了狗生的巅峰时刻。
一个破旧的铝制大盆里,装着宁奕特意给它煮熟的、完全剔了骨头的鱼肉。虽然没有放盐和其他调料,但鱼肉本身的鲜美已经足够让一条狗疯狂。
大黄埋头在盆里狂炫。
那条大尾巴在身后摇成了一个残影,简直像个直升机的螺旋桨。
“吧唧吧唧。”
大黄吃得极其投入,连头都不抬。
偶尔有一块肉掉在地上,它立刻伸出舌头舔得干干净净,绝不浪费一点粮食。
吃过晚饭。
宁奕趴在炕上。全鱼宴吃得太撑,他懒洋洋地打了个饱嗝。
萧雅半跪在旁边,大拇指顺着他的脊骨两侧往下推。
“这力道行吗?”萧雅轻声问。
“舒坦。往左一点。对,使点劲。”宁奕把脸埋在枕头里。
“出去这几天,累不累。”萧雅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习惯了。”宁奕反手拍了拍媳妇的腿。“你歇会儿,下班回来还给我当苦力。”
“我不累。”萧雅轻笑一声,“倒是你,弄回来那么多活鱼,院里那些邻居眼睛得多红?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会不会招人嫉妒惹麻烦?”
宁奕翻了个身。平躺着看向黑漆漆的房梁。
“招人眼红是肯定的。但我要真给邻居分鱼,那才叫惹祸上身。”
“为什么?”萧雅好奇地趴在他胸口。
“你给了前院,后院给不给?这年头大家都没吃的。你扔出去一条鱼,谁没抢到,背地里就骂你祖宗八代。抢到的,下次还指望你白给。”
萧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分给厂里的人?”
“和厂里的人搞好关系,也是有必要的。”宁奕捏了捏媳妇的脸颊。“你看姐夫,不也经常送肉给他的老领导!”
宁奕挑了挑眉。“人际关系别求着跟所有人搞好。你只需要让有用的人觉得你有价值,让没用的人觉得你不好惹。这就够了。”
萧雅听得入神,忍不住笑出声。
“你一天天哪来这么多歪理?”
“这叫生存智慧。”宁奕大言不惭。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
大黄估计是吃熟鱼肉吃撑了,正躺在屋檐下打呼噜。
“姐夫今天吃饭时说,你是家里的福星。”萧雅声音软软的,往他怀里钻了钻。“我觉得也是。只要你在,这日子再紧巴也觉得有奔头。”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宁奕搂紧媳妇亲了一口。“赶紧睡,你明早还得爬起来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