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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奕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张大圣和六个司机躺在各自的床上,呼噜声此起彼伏。
老赵睡姿最夸张,四仰八叉地横在床上,嘴巴张得老大。
小刘裹着被子蜷成一团,嘴里还嘟囔着:“不喝了……真不喝了……”
宁奕关上门,脱了鞋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刘科长说的路线。
城南粮站,往南,废弃纺织厂,棚户区。
等这帮人睡熟了再动身。
宁奕躺了一会儿,坐起身。
看了看窗外,夜深人静。
时候到了。
他推开房门,猫着腰走到走廊尽头。
招待所后门是个小铁门,平时很少有人走。
宁奕轻轻拉开门栓,闪身出去。
宁奕的“危险感知”一直开着。
周围没有任何异常。
确认身后干净,他这才放开脚步,直奔城南。
黑辽市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城南粮站的影子。
粮站的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路灯。
宁奕没有停,顺着粮站旁边的土路继续往南。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杂草长得齐腰高。
前方的废弃纺织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破败的厂房像几只蹲伏的巨兽。
宁奕穿过厂区,脚下踩着碎砖和瓦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过了纺织厂,前方就是那片棚户区。
棚户区里透出零星的灯光。
宁奕放慢脚步。
刘科长说的地下交易点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顺着一条泥泞的小道往里走。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排废弃的仓库。
最大的那座仓库后面,有扇厚重的铁门。
门半掩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宁奕停下脚步,躲在一堆杂物后面观察。
铁门外的暗处,蹲着两个壮汉。
一个穿着黑色棉袄,另一个穿着军绿色的大衣。
两人正低头抽烟,烟头一明一暗。
黑棉袄抽了口烟:“今儿生意不错,又来了几个大买家。”
军绿大衣哼了一声:“有钱人多着呢,就是苦了咱们这些看门的。”
“别抱怨了,老金给的工钱可不少。”
“那倒是。”
两人聊着天,没注意到宁奕已经绕到了仓库侧面。
宁奕贴着墙根,摸到仓库的另一侧。
这边更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他顺着墙壁摸索,找到了一个通风口。
通风口的铁栅栏已经锈烂了,轻轻一掰就开。
宁奕身子一矮,钻了进去。
里面是个宽敞的库房。
宁奕落地无声,蹲在一堆麻袋后面。
库房中央点着几盏煤油灯,光线昏暗。
场地上站着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
“老张,这批木耳成色咋样?”
“你自己看,绝对是野生的。”
“价钱呢?”
“一斤三块五,童叟无欺。”
“成,我要十斤。”
另一边,一个瘦高个正跟人讨价还价。
“这人参不对吧?怎么看着像园参?”
“哥们儿,你这就外行了,这可是正经的野山参。”
“得了吧,糊弄谁呢。”
宁奕的目光扫过整个库房,最后落在最深处的一张桌子上。
桌子后面坐着个胖子。
五十来岁,穿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料子看着不错。
手里盘着两枚核桃,核桃被盘得油光发亮。
胖子面前摆着个茶缸子,正慢悠悠地喝茶。
旁边有人路过,都会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金爷。”
胖子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找到了。
宁奕压低帽檐,站起身。
他避开人群,贴着墙根往里走。
经过一堆麻袋的时候,旁边有人突然转过身。
“哎,兄弟,看点啥?”那人问。
宁奕头也不抬:“随便转转。”
“那你慢慢看。”那人没多问,转身走了。
宁奕继续往前。
走到那张桌子前,他也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老金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打量了宁奕一眼。
“兄弟面生。”老金的声音不高不低,“想买什么?”
宁奕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我不买。”
老金挑了挑眉:“那你来干嘛?”
“我卖。”宁奕说。
老金笑了:“卖什么?”
宁奕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五万斤优质土豆。”
话音刚落,老金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两枚核桃在他掌心里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金盯着宁奕,足足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笑了起来。
“兄弟,你开玩笑吧?”老金的笑容里透着审视。
宁奕没接话,站起身。
“明天天亮,城外西边三里,小树林。”宁奕说,“信就带钱来,不信就算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老金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宁奕的背影消失在库房深处,手里的核桃又开始转动。
“有意思。”老金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一个穿黑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凑过来。
“金爷,这小子什么来路?”
“不知道。”老金喝了口茶,“但这买卖,得试试。”
“五万斤土豆……”黑皮夹克压低声音,“这可不是小数目。”
“正因为不是小数目,才值得去。”老金把茶缸子放下,“明天早上,你带几个人跟我走一趟。”
“是。”
宁奕从通风口出来的时候,夜色更深了。
门口的两个壮汉还在抽烟。
宁奕避开他们的视线,贴着墙根绕到另一侧。
等走出仓库区,他才放开脚步。
回去的路上,宁奕没有再绕圈子。
径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到招待所后门的时候,他先停下听了听。
周围安静得很,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宁奕推开后门,闪身进去。
回到房间,张大圣还在呼呼大睡。
老赵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别灌了……”
宁奕脱下外套和帽子,塞回床底。
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次日清晨。
宁奕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坐起身,张大圣还在打呼噜。
六个司机睡得一个个跟死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