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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香山脚下。
这时候来的人不多,山门附近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游客。空气里有股子松树特有的气息,凉丝丝的,吸进去很清爽。山上的黄栌树红得正盛,漫山的树冠红成一片,被晨光一照,颜色深的地方像凝固的火,浅的地方则泛着橘红。偶尔有叶子离了枝,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哇——”
卫东先出声了,把京霞也带得仰头往山上看。
大黄从车斗里一跃而出,落地之后当场愣了一秒:“主人!这地方好大!这地方树怎么这么多!”
宁奕把车熄火,低声说:“少叫两句。”
“哦。”大黄老实了大约五秒,然后窜到草地上开始打滚。
一家人把东西从后备箱里取出来,提着布袋往山上走。
石阶两边的树枝在头顶交叉,踩着落叶往上走,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卫东和京霞跑在最前头,专门挑厚的落叶堆踩,踩一脚,然后回头看宁奕和萧雅,仿佛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成就。
大黄追在孩子们后头跑,时不时停下来对着一棵树闻一闻,然后追上去继续跑。
赵成军和宁凤走在后头,走得不快。
“今年还没带孩子出来玩过几次。”宁凤看着前头闹腾的两个孩子,“老赵,你这个当爹的,平时也太忙了。”
“厂里的事多,走不开。”赵成军说,“这不趁着今天来了嘛。”
“以后多留点时间陪孩子。”
“嗯。”赵成军应了,看了眼宁奕那边。
宁凤往前看了一眼,宁奕和萧雅正并排走着,萧雅在说什么,宁奕偶尔接一句,两人说着话,步子不快不慢。
山路走到一半,坡度陡了一些。
宁奕和萧雅走在红叶最密的一段。树冠把阳光切碎,斑斑点点地落在地上,红叶盖了半截石阶,踩上去有点软。
萧雅捡起一片落叶,对着光看了看,叶脉清晰,颜色从深红渐渐过渡到橘黄。
“好看。”她说。
“嗯。”宁奕接了一个字。
萧雅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就这么一个字。”
“够用。”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挺好看的。”
萧雅把那片叶子转了转,放进外套口袋里,没再跟他较劲。
快到晌午的时候,太阳升高了,山里的风小了不少,走起来有点出汗。
卫东用树枝当剑,在前头劈了半路落叶,到这时候也歇下来,扯着宁奕的袖子喊饿。
一家人在半山腰找了个向阳的缓坡,背后有一丛矮树挡风,正好可以歇脚。宁凤把油布从布袋里抽出来铺好,大家围着坐下。
食盒打开,葱花油饼还带着点温气,炖肉装在带盖的铝锅里,一揭开,肥瘦相间,汤汁稠乎乎的,香味立刻就出来了。
卫东眼睛亮了,伸手就要去夹,被宁凤挡回来:“洗手。”
“在外面没法洗——”
“拿布擦。”宁凤从包里摸出一块棉布,塞进卫东手里,表情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卫东认命地擦了擦手,京霞跟着擦,两个孩子把饼往肉锅里蘸,吃得满嘴流油。
宁奕把布袋里的苹果和橘子摆出来,往中间一推。萧雅拿了一个苹果,在袖子上擦了擦,递给宁奕,宁奕接过去咬了一口,很甜。
大黄蹲在旁边,眼睛从炖肉锅上挪不开。宁奕低头,把一块带骨头的肉放到旁边的地上,大黄立刻趴下来,前爪按着骨头,认真啃起来,嘴里发出满足的咕哝声。
“萧雅,”宁凤剥着橘子,随口问,“你们分局最近忙不忙?”
萧雅手上顿了一下,很短,随即说:“还好,就是……最近陈局长找我谈了次话。”
“什么事?”
“说是局里要做人员调整,”萧雅把橘子皮撕开一条缝,声音平稳,“我大概要从现在的岗位调一调。”
院子里一时安静了几秒。
赵成军把筷子搁下,问:“说具体调到哪儿去没有?”
“还没有最终的说法,就说局里在商量。”萧雅说,“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就等通知。”
赵成军点点头,沉吟了一下:“这种调岗,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局里确实有缺口,需要人填;二是上面有什么新动作,要在具体部门推人。陈局长亲自跟你谈,说明你在局里还是被看重的。”
“老赵说得对。”宁凤在旁边接了一句,“不是被看重的,人家才不会提前跟你打招呼,直接发文件就完了。”
萧雅低头剥橘子,“也不知道。我自己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就是干活仔细些。”
“你怎么可能没有具体本事。”赵成军说,“上次大比武,你们可是拿了第一。”
宁奕没说话,等几个人说完,才开口:“不管调哪儿,都无所谓。干得好,去哪儿都行;要是新地方不顺手,顶多再调。反正家里不差你这点工资。”
萧雅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但手上的动作松了一些。
卫东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插嘴:“舅妈,你不会不上班了吧?”
“怎么会。”萧雅把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调岗不是不上班。”
“好吧。”卫东鼓着嘴嚼橘子,“你要是不上班了,就可以跟我们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