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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楞连牛车都没停稳,直接从车辕子上跳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冲到最前头的那座粮山跟前。
他抖着手从腰间拔出锋利的蒙古刀,对着最底下的一只大麻袋,狠狠划开了一道口子。
“哗啦——”
金黄灿烂、颗粒饱满的实心新糜子,顺着麻袋口子像金沙一样流淌了出来,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达楞顾不上体面,直接双膝跪在沙地上,伸出粗糙的大手捧起一大把糜子,凑到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又抓了一撮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
下一秒,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壑哗哗往下流:“是新糜子!颗粒饱满,半点沙子都没掺的顶好糜子啊!整整二十万斤,咱们大队几百口人,这个冬天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天呐!真是粮食!全是最顶好的新糜子!”
“这边!这边还有砖茶和红糖!”
几个眼尖的汉子冲到了另一边的麻袋堆旁,解开袋口,搬出了里面压得结结实实的青砖茶,还有整袋整袋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红糖。
这一下,压抑了整整一个秋天的绝望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火山爆发般的狂喜!
上百号牧民疯了一样涌上前去。
汉子们把脸贴在冰凉粗糙的麻袋上,笑得像个傻子;老人们颤颤巍巍地跪在刚才漏出来的那一小堆糜子前,小心翼翼地把每一粒掉在沙土里的粮食捡起来,吹干净沙子塞进嘴里;年轻的小伙子们则是激动得把皮帽甩上天空,抱在一起嗷嗷直叫,在草地上翻起了跟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牧民大婶,怀里死死抱着一块刚拿出来的青砖茶,另一只手抓着一把红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直抽抽:“是真砖茶!还有红糖!我家老爷子的胀肚病有救了,刚生完娃的其其格也有红糖水补身子了!呜呜呜……”
周围的十几个牧民妇女也跟着抱头痛哭起来。
在这零下几十度的塞外寒冬,没有粮食会饿死,没有砖茶解腻刮油会活活胀死,没有红糖,那些刚生完孩子的产妇和体弱的老人就熬不过去。宁奕带来的这一座座麻袋山,哪里是什么货物,这分明就是巴音大队三百多口人的命啊!
宁奕靠在边三轮的坐垫上,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在微表情心理分析的技能视野下,他能清清楚楚地捕捉到在场每一个牧民脸上的细微变化。那不是伪装出来的客套,而是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狂喜、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他这个外乡人毫无保留的崇敬与感激。
这种能靠一己之力,把几百号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成就感,还真不是空间里多了一笔钱能比得上的。
达楞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还在哭喊欢呼的全体社员,扯开嗓子高喊道:“乡亲们!看清楚了!这不是做梦!这是四九城来的宁奕兄弟,给咱们巴音大队淘换来的救命粮、救命茶啊!”
所有的哭声和笑声戛然而止。
上百道炽热、感激的目光,齐刷刷地越过火光,落在了那个靠在摩托车旁抽烟的年轻身影上。
达楞一步步走到宁奕面前。
这位在草原上跟恶狼搏斗过的硬汉子,此刻嘴唇哆嗦着,眼圈红得跟兔子一样。
走到距离宁奕三步远的地方,达楞双膝一软,撩起蒙古袍的下摆,直挺挺地就要往冻硬的沙土地上跪下去,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宁兄弟!你就是长生天派来救咱们巴音大队的活菩萨!今年冬天刮白毛风,要是没有这批粮和砖茶,咱们大队不知得冻死、饿死多少老人和娃娃!老汉我替全大队三百多口人,给你磕头了!”
随着达楞这一跪,他身后黑压压一片男女老少,连半点犹豫都没有,手里的火把往地上一插,齐刷刷地跟着屈膝往下跪,满含热泪地高呼起来:“恩人呐!谢谢宁同志救命大恩!”
呼啦啦一大片人要给自己磕头,这阵仗可把宁奕给吓了一跳。他手里的半截烟头直接扔在地上,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形跟闪电似的蹿了出去。
在达楞的膝盖即将磕在石头上的前一秒,宁奕双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稳稳托住了达楞的双臂,硬生生把这位壮实的草原老汉给架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