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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是一片灰白色的海,海面上漂浮着零星的碎冰。
“我不是专门做理论研究的。”温辞看着屏幕,“过去五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野外。上个月,我刚从北极圈回来。这张照片,是我在斯瓦尔巴群岛拍的。”
他按下播放键,照片变成了一段视频。
没有配乐,没有滤镜。画面晃动,只有风声和冰川断裂的巨大轰鸣。一头瘦骨嶙峋的北极熊在海水中挣扎,它试图爬上一块浮冰,但冰块太小,承受不住它的重量,瞬间碎裂。北极熊再次落水,眼神绝望地看向镜头方向。
“它游了整整一百公里,找不到一块足够大的冰面休息。”温辞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最后,它力竭沉入海底。我只能看着,不能干预。”
他切到下一段视频。
赤道附近的某个岛国,海水已经漫过了街道,当地居民在齐腰深的水里搬运家具。
“这是图瓦卢。”温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按照现在的海平面上升速度,五十年后,这个国家将彻底从地球版图上消失。他们面临的不是生活质量的下降,而是生存空间的物理抹除。气候变暖对很多人来说只是试卷上的名词解释,但对另一些人,是正在经历的死亡倒计时。”
……
两百多号人的阶梯教室,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视频放完,灯光亮起。
温辞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扫过全场。
“进入提问环节。”
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举手站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桀骜和现实,
“温老师,您说的这些确实很惨。但说实话,我连毕业后能不能在A市买得起一个厕所都不知道。每天卷绩点、卷实习,压力大得要命。全球变暖关我屁事?那是政客和资本家该操心的事。我连自己的生存环境都顾不好,哪有闲心去管北极熊有没有冰块站?”
这番话引起了后排一阵低声附和。
另一个女生也站了起来,言辞犀利:“老师,现在大力推广新能源汽车,说是为了减少碳排放。但电池的生产和报废处理,造成的重金属污染不是更严重吗?这算不算一种伪环保?我们是不是被环保产业链洗脑了?”
当代大学生的价值观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有被现实压弯腰的精致利己,也有保持怀疑精神的理性审视。
温辞没有打断他们,他安静地听完,甚至微微点头。
“生存压力是真命题。”温辞看向第一个男生,
“你觉得全球变暖与你无关。但你知道吗,气候异常导致的粮食减产,会直接反映在你每天吃的快餐价格上。极端天气引发的城市内涝,会淹没你辛苦贷款买下的地下车库。大自然不会因为你买不起房,就对你网开一面。它收割的时候,不分阶层。”
他转向那个女生:“新能源汽车现阶段确实存在电池污染的痛点。但技术迭代需要过程。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阵痛就拒绝转型,那只能抱着燃油车一起等死。环保不是一刀切的完美主义,而是在两害相权中寻找更优解。”
他语气不急不躁,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有基于事实的客观剖析。
岁数看着不大,顶多二十七八,但那种少年老成的涵养和从容,极具魅力。
坐在沈知忆旁边的谢雨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笔。
她上课前还跟赵沫沫一起吐槽这门课是水课,此刻却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上的温辞。